星野凛也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杯子，她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她悄悄地看了韩朔一眼，发现韩朔也没喝，于是她也没动。
阿布在三人对面站好，歪着头看着他们。
似乎在疑惑对面三人为什么不喝咖啡。
突然间，它灵光一闪，意识到了什么。
然后它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杯，旋即从托盘上拿起那个金属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随后他当着几人的，举到嘴边，说是“嘴”，其实就是一个扬声器的格栅，在蓝色镜头的下方。
然后仰起头，把杯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从杯子里流出来，顺着格栅的缝隙渗进去，发出细微的“咕噜咕噜”声。它的蓝色镜头在喝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很享受的样子。
它还以为是韩朔他们担心它下毒，便立刻先自己喝了一杯，试图打消对方的疑虑。
罗根一直在看着阿布的动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黑不溜秋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阿布那张满足的脸。
他觉得这玩意儿应该没问题，毕竟人家自己都喝了嘛。
于是他一咬牙，蒲扇般的大手捏起那个小小的金属杯，仰起头，一饮而尽。
液体灌进嘴里的瞬间，罗根的表情经历了从“豪迈”到“困惑”到“惊恐”的完整变化。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开又闭上，腮帮子鼓了一下，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把什么东西咽下去。
然后他放下杯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星野凛看着罗根那张脸，眼中不禁露出一丝惊恐。
这家伙……就这么把这玩意喝下去了？
不是，这玩意，是人能喝的吗？
罗根沉默了三秒，然后转头看向阿布，声音有些发虚：“俺喝得……是啥？”
阿布歪着头，红色的那只镜头闪了一下：“咖啡啊。”
罗根的表情更虚了：“咖啡……是这个味的？”
阿布愣了一下，蓝色镜头微微收缩，像是在思考。
然后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金属杯，又看了看罗根那张纠结的脸，突然一拍脑袋。
“啪”的一声，它的手掌拍在头顶的金属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哎呀！怪我怪我！”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懊恼，“这是我平常喝的咖啡，我忘了你们不是机器人，喝不了这个。”
它连忙转身，三根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翻找，嘴里念念有词：“机油咖啡是我的特调，加一点抗氧化剂，再加一点润滑脂，口感顺滑，能量充足……但你们确实喝不了这个。”
罗根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他的目光慢慢移向韩朔，眼神里写满了惊恐：“俺刚才喝了一整杯机油？”
韩朔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放心吧，以你的体质，死不了。”
罗根的嘴巴微微张开，又闭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空杯子，杯壁上还残留着几滴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油墨般的彩虹色。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这次不是咽东西，是在努力忍住不吐出来。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罗根喝了一整杯机油！！！”
“你看他那个表情！从豪迈到困惑到惊恐，三秒钟完成了三个表情的切换，演技炸裂！”
“‘俺喝得是啥？’——咖啡啊。‘咖啡是这个味的？’——罗根的表情笑死我了！”
“阿布一拍脑袋说‘哎呀怪我怪我’的时候，我笑得从椅子上掉下来了！”
“机油咖啡，加抗氧化剂和润滑脂——这是机器人喝的咖啡，罗根你个碳基生物凑什么热闹！”
“罗根：俺这辈子没喝过这么难喝的东西。阿布：这是我的特调，口感顺滑。罗根：……俺觉得不太顺滑。”
“星野凛那个惊恐的眼神绝了！她估计在想‘还好我没喝’！”
“朔哥从始至终都没碰那个杯子，他估计也没想到罗根这家伙真能喝下去吧哈哈哈哈！”
......
阿布在操作台前忙活了一阵，又端着一个小托盘回来了。
这次托盘上放着两个新的杯子，杯子里是某种深棕色的液体，表面没有泡沫，气味是正常的咖啡香。
至少闻起来是正常的。
“这次应该对了。”
阿布把两个杯子分别放到韩朔和星野凛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我这次用的是库存的咖啡豆，磨的粉，手冲的。虽然放了上百年了，但真空包装保存得很好，应该还能喝。”
罗根有些疑惑怎么没有他的。
韩朔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液体，拿起来晃了晃。
上百年的咖啡？
这他么真的能喝？
看着杯中被称为咖啡的液体，韩朔最终不动声色地将杯子放下，旋即抬头看着阿布，道出自己的目的。
“我们此行是为了什么，你应该清楚。所以，不要浪费时间了。”
阿布的红色镜头微微暗了一下，蓝色镜头也停止了闪烁，似乎在为韩朔没能品鉴一番自己的咖啡而感到遗憾。
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们知道这里……那应该清楚，我不可能就这样把这些东西直接交给你们。”
韩朔点头：“那就还是要做过一场了。”
阿布歪着头，蓝色镜头困惑地闪了闪：“做一场？做什么？”
韩朔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弹幕再次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哈！！！神TM做一场做什么！！！”
“朔哥：我说的是打架。阿布：打架？为什么打架？你们不是来喝咖啡的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文化差异吧哈哈哈哈！”
“朔哥：吃了有文化的亏。”
“阿布是真的不懂啊！它的表情太真诚了！它不是装傻，是真的在问‘做什么’！”
......
韩朔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说法：“我的意思是，我们还是得打一架。”
阿布沉默了。
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那个从清洁机器人身上拆下来的刷盘，又看了看右臂几根弯弯曲曲的手指，然后抬起头，蓝色和红色的眼睛看着韩朔。
“能不打吗？”
星野凛愣了一下：“不打？”
阿布摊了摊手，只是动作不太流畅，右臂举起来的时候肩关节发出“嘎吱”一声，掌心朝上。
“你们也看到了，”它的声音沙哑但坦然，“我只是个家政机器人，不擅长打架。而且——”
它转过身，用那只刷盘指了指整个房间：“这里是我的家。我不太想把这里弄坏。”
韩朔看着它，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头：“当然可以。”
阿布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是那种微微亮一下的亮，是真正的、字面意义上的爆亮。
蓝色和红色的光芒同时炸开，像两颗小型闪光弹在房间里引爆，差点没把三个人闪瞎。
星野凛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罗根“哎哟”一声偏过头去，连韩朔都微微眯了一下眼。
阿布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连忙把眼睛的亮度调低，蓝色和红色的光芒迅速暗下来，恢复到正常的水平。
“抱歉抱歉，”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太高兴了。”
韩朔放下挡眼睛的手，看着它，语气平淡：“要么你把东西交给我们，要么你自杀，让我们拿走奖励，那自然万事大吉了。”
房间里的温度，在那一刻骤降了十度。
阿布的蓝色镜头停住了闪烁，红色的那只也稳定地亮着，不再有波动。
它的身体没有动，但整个的气质却突然变了，从那个笨拙到有些蠢萌的家政机器人，变成了一台沉默的、冰冷的战争机器。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阿布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抱歉啊。”
它歪着头看着韩朔：“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还想......在这里，一直守下去呢。”
它顿了顿，然后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打一架。”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突然抬起头。
“麻烦，后面又得整理半天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的右臂骤然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