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维克多
“维克多?”张三在另一张沙发坐下,将紫檀木盒放在手边的茶几上,神色平静地迎向对方审视的目光。
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个假名,而且是西方化的假名。
“一个方便的称呼而已。”维克多微微一笑,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仿佛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商务会谈,“张先生不必紧张,今晚请你来,是想和你谈一笔……对双方都可能有利的交易。”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紫檀木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首先,我要称赞一下你的团队。那枚‘镇龙钉’的仿制品,无论是材质做旧、符文设计,还是故事包装,都堪称一流。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连我可能都会多看几眼。”
果然!对方不仅知道是仿品,还了如指掌!张宅的潜入者,必然与他们有关,而且情报传递极其迅速准确。
张三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维克多先生消息灵通。既然是仿品,不知先生想要谈什么交易?又何必大费周章约我至此?”
维克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面前茶几上早已备好的一杯威士忌,轻轻晃动着琥珀色的酒液:“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张先生。我们不妨开门见山。你,或者说你背后的吴世荣老先生,想用这枚‘假钉子’引出某些人,比如陈启年那个蠢货,比如李察背后那位藏头露尾的‘老板’,甚至……更多对‘镇龙钉’和‘玄阴铁令’感兴趣的人。这个想法不错,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但是,你们低估了这件事的复杂性和水下的深度。‘镇龙钉’和‘玄阴铁令’,牵扯到的不仅仅是你们张家的旧怨,也不仅仅是玄阴宗那点见不得光的勾当。它们关系到一些更古老、更隐秘的传承和……禁忌。”
他的语气变得深邃起来:“张四海先生当年惊才绝艳,触碰到了这些禁忌的边缘,也因此引来了灾祸。你作为他的孙子,继承了这份因果,同时也继承了一份……责任,或者说,钥匙。”
“钥匙?”张三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维克多先生似乎知道得很多。不知您代表哪一方势力?又想要什么?”
“我代表‘秩序’。”维克多放下酒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变得锐利,“一个致力于维护某些古老平衡、防止禁忌力量失控的松散联盟。我们观察,我们记录,在必要的时候……我们干预。”
松散联盟?观察者?张三对这种自命不凡的说辞持保留态度。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维克多背后的势力,恐怕比玄阴宗更加隐秘和庞大。
“所以,你们的‘干预’,就是暗中潜入我的住宅,窥探我的计划?”张三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冷意。
维克多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必要的验证手段罢了。我们需要确认,你是否具备继续你祖父道路的资格和……智慧。现在看来,你比我们预期的要出色一些,至少懂得借势和设局。”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们的局,太小,也太危险。只靠一枚假钉子和吴世荣在星洲的威望,很难真正撼动扎根数十年的玄阴宗,更别说引出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家伙。而且,你们已经引起了其他几方的注意,包括一些不太友好的存在。”
“维克多先生有何高见?”张三沉住气,试探道。
“合作。”维克多直截了当,“我们需要‘镇龙钉’的真正线索或实物,来制衡某些蠢蠢欲动的力量。而你们需要更准确的情报、更强大的后援,来对付玄阴宗和那个‘老板’,并且……保住你和你身边人的安全。比如,你那位在暹罗中了‘蚀魂引’的得力手下。”
蚀魂引!山猫中的邪术名字!张三心中一震,对方连这个都知道!
“你们能解‘蚀魂引’?”张三 立刻追问。 “我们有办法缓解,甚至根除。但这需要时间和正确的引导,也需要你的配合。”
维克多没有把话说满,“作为诚意和展示能力,我可以先告诉你一些信息:给你手下下咒的,是‘毒蝎’,李察在暹罗的一枚棋子。而‘蚀魂引’是玄阴宗‘五阴使’中‘梦魇使’的独门手法,通过媒介,如毛发、血液、贴身物品施加,能逐渐侵蚀中术者的神智,最终将其变成浑浑噩噩、任人摆布的傀儡,或者……更糟糕的东西。”
五阴使!梦魇使!玄阴宗内部的结构开始浮现一角!
“如何合作?”张三压下心中的惊涛,冷静问道。
“第一,停止你们粗糙的‘钓鱼’计划。那枚假钉子,可以继续放在吴世荣那里,作为吸引注意力的幌子,但不要再主动使用它去接触陈启年或李察。第二,将你们从张四海先生遗物中得到的、关于‘镇龙钉’的所有真实线索和信息,与我们共享。第三,配合我们进行一些调查和行动,目标直指玄阴宗在南洋的核心节点和那个‘老板’的真实身份。”
维克多的条件听起来很直接,但共享祖父留下的真实线索?这触及了张三的底线。账本的内容,尤其是可能涉及真正“镇龙钉”下落的线索,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之一。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另一个‘玄阴宗’?或者,你们的目的不是‘镇龙钉’本身?”张三反问。
“问得好。”维克多似乎早有预料,“我们不寻求占有‘镇龙钉’,我们只希望它不被滥用,或者,在必要时,用它来纠正一些严重的‘失衡’。至于我们和玄阴宗的区别……时间会证明。但眼下,你们有更迫切的敌人。而我们有你们没有的情报网络和应对非常规威胁的经验。”
他指了指张三带来的紫檀木盒:“比如,你现在手里这枚经过‘加持’的仿品,想法不错,但手法稚嫩。真正的‘镇龙钉’,如果存在,其蕴含的‘炁’与‘理’,远非这点小伎俩可以模仿。光凭你们,很难在玄阴宗那些老怪物面前蒙混过关,更别说利用它来做文章。”
张三沉默了片刻。维克多的话半真半假,有威胁有利诱,但不可否认,他提供的信息极具价值,也侧面证明了他背后势力的能量。
与这样的组织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强敌环伺,多个可能的盟友,似乎也比孤军奋战要好。
“我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和荣叔商量。”张三没有立刻答应。
“可以。”维克多似乎并不意外,“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明天此时,给我答复。作为善意的进一步表示……”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晶莹剔透的水晶瓶,里面装着少许淡蓝色的液体,轻轻推到张三面前。
“这是‘清心露’,对缓解‘蚀魂引’的前期症状有奇效。每次一滴,化入清水中服下,每日三次,可保你手下神智七日不堕。七日后,若我们达成合作,会有更进一步的治疗方案。”
张三拿起水晶瓶,入手冰凉,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看不出所以然,但对方既然敢给,想必有些效果。
“多谢。”他将水晶瓶收起,“明天此时,我会给出答复。”
“很好。”维克多站起身,示意会面结束,“张先生,记住,选择合作,你们或许能赢得一线生机,甚至可能揭开你祖父未曾解开的谜团。选择对抗……你们面对的不只是玄阴宗。好自为之。”
那名黑衣男子再次出现,将张三送出了别墅。 坐上来时的车,张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手中紧紧握着那个冰凉的水晶瓶,心中波澜起伏。
维克多,“秩序”联盟,五阴使,梦魇使,蚀魂引……新的势力和更清晰的情报突然涌入,让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这个维克多,究竟是敌是友?他的“合作”提议,是陷阱还是机会?
回到荣园,张三 立刻将今晚会面的详细情况,包括维克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细节,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吴世荣和钟叔。
书房内,三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维克多……这个名字我没听过。”吴世荣缓缓摇头,“但他描述的‘秩序’联盟,我倒是隐约有些印象。很多年前,四海公好像提过一次,说世界上存在一些游离于各国政府之外、关注‘超自然’平衡的秘密结社,有的历史悠久得可怕,能量也大得惊人。他们通常不直接介入世俗争斗,除非触及他们的‘底线’。如果这个维克多真的来自那样的组织……”
“那么玄阴宗所图谋的‘逆转阴阳、窥伺长生’,很可能就触及了他们的‘底线’。”陈律师接道,“所以他们才会主动找上门,寻求合作。”
“但也可能是玄阴宗的对手,或者另一伙觊觎‘镇龙钉’的势力,伪装成什么‘秩序’联盟。”钟叔谨慎提醒,“那个‘清心露’,需要立刻检测。”
张三将水晶瓶交给钟叔。很快,检测结果出来,液体成分复杂,包含多种稀有植物萃取物和未知能量反应,初步判断对人体无害,且确实有极强的镇定安神效果,但能否克制“蚀魂引”,无法验证。
“给山猫用。”张三果断决定,“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他立刻通过加密通讯,将“清心露”的使用方法告知了正在赶往暹罗的雷老虎。
“现在的问题是,”吴世荣看着张三,“这个合作,我们答不答应?”
张三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在夜风中摇曳的树木,脑海中飞速权衡。
答应,意味着将部分主动权交出去,共享核心秘密,卷入一个更深不可测的漩涡。
不答应,意味着可能失去救治山猫的机会,独自面对玄阴宗、可能存在的“老板”、以及维克多背后势力的三重压力,甚至可能引来那个“秩序”联盟的敌意。
“答应他。”张三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但要有条件。”
“第一,合作仅限于针对玄阴宗和‘老板’的行动,我们共享‘镇龙钉’的已知线索,但他们也必须共享关于玄阴宗核心情报,尤其是五阴使和‘老板’的真实身份。”
“第二,救治山猫必须作为优先事项,并且提供彻底根治的方法。”
“第三,在涉及我方核心人员安全和重大决策时,我们有否决权。合作细节,需要进一步磋商,形成书面或加密约定。”
“先试探他的底线和诚意。”吴世荣点头赞同,“钟叔,准备一下,明天晚上,我和你陪张三一起去见他。有些话,我这个老头子来说,分量不一样。”
一场与神秘势力“秩序”联盟的初步合作谈判,即将展开。在星洲的另一端,李察也接到了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加密电话。
电话那头,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意: “有人接触了张三,身份不明,意图不明。我们的计划可能已经泄露。加快对陈启年的控制,同时……准备启动‘备用方案’。那个叫山猫的棋子,该发挥最后的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