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网络文学流派论坛会圆满结束，第二天。
上午十点，京州市委会议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的会议桌上切出整齐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庄重而微妙的紧张。
李达康坐在主位上主持会议，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江临舟坐在他左手边，今天吴市长没有来。对面是省委组织部吴春林部长，主宾位置坐着一位五十出头的干部——国字脸，浓眉，目光沉稳。
江临舟不认识，但看座次和吴春林部长陪同的规格，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在李达康简单会议开场后，吴部长起身介绍道。
“达康书记，这位是中组部干部一局副局长柏书泉同志。”
柏局长站起身，与李达康握了握手，没有寒暄，直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参会的京州市委常委、副市长、人大政协主要负责人都知道，这份文件的分量不轻。
“经中央组织部研究，受部领导委托，现就京州市人民政府市长吴雄飞同志的有关问题，宣布如下。”
柏局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京州市长吴雄飞同志在任京州市长职期间，严重违反中央下发的八项规定。
鉴于吴雄飞同志深刻反思，勇于自查，并积极向组织反映纠正自己错误。
经组织研究决定，免去吴雄飞同志京州市市长一职，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并前往中央党校进行为期三月深造学习。”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临舟心里微微一震，这几天他也大概知道听到了一些风声，但柏局长只说了“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
而且党内警告，不是开除党籍；去党校学习，不是“双规”；免去市长职务，但没有说“撤销”或“开除”。
这意味着吴雄飞市长的行政级别还在，只是离开了京州市长的岗位。
这对吴雄飞市长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柏局长合上文件，看向在座的各位。
“吴雄飞同志的处理决定，即日起生效。请京州市委做好相关交接工作。”
李达康点了点头。
“感谢组织的关心和决定，京州市委坚决拥护。”
柏局长看李达康表完态，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吴雄飞同志对组织的处理决定表示诚恳接受，并委托我向京州的同志们转达他的歉意。
他说，对不起京州的老百姓，对不起组织的信任。”
会议室没有人说话，柏局长侧身示意吴春林部长。
吴部长站起身，语气平稳。
“经省委研究决定，在京州市长人选明确之前，市政府工作暂由常务副市长江临舟同志主持。”
江临舟微微一怔，这不是提拔，是临时代理。
吴雄飞市长只是免职，没有双规，没有开除党籍，三个月后从党校出来，还是副部级干部，但可能回不到京州了，大概率是到某个地方养老。
而自己由于正厅资历太浅，不具备提拔的现实条件，否则省委的会议决议，就应该是推荐自己代理市长。
市长位置空着，但不会空太久，自己太年轻，在这件事上反而就成了劣势。
柏局长没有在这方面发表意见，简短会议后，由吴部长陪着离开会议室。
李达康送到门口，转身回来时，看见江临舟还坐在原位，目光落在桌面上。
“临舟，在想什么？”
江临舟抬起头，摇了摇头。“在想吴市长的事。”
李达康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
“他能主动去省委交代问题，这一步走对了。不然，就不是党内严重警告、党校学习这么简单了。”
江临舟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想起那天吴雄飞在办公室把旷工新村项目交给他时说的那些话——“把该做的事做好，把该守的规矩守住”。
原来，他早就在做准备。
李达康站起身，走到窗前，站了约一分钟，转过身看着江临舟。
“在京州政府相关事务上，暂时由你这位常务副市长代为处理，这也是你的一个历练机会。”
江临舟听懂了李达康的话语之意：他正厅级资历太浅，现在不具备资格提副部级。但代理副部职权，也是一种资历积累。
这样在下一次的进步中，他就会有更大的优势。
“达康书记，我明白。政府那边的工作，我会盯紧。”
李达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下午两点，省委组织部的补充通知文件，正式下发。
“京州市政府日常工作，由常务副市长江临舟同志主持。”
如同预料，没有“代理市长”的头衔，只是“主持工作”。
文件传到市府办，江临舟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
张明敲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份通知。
“常务，省里来文了。”
江临舟接过，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知道了。”
张明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江临舟抬起头：“还有事？”
“常务，您……”
张明斟酌着措辞问道，“您要不要换办公室？”
江临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不用。吴市长的办公室，等他回来还要用。我这儿挺好。”
虽然江临舟知道吴市长不会回来了，他正式全面主持市政府工作，即便现在搬过去也不算太僭越，但江临舟还是拒绝了。
没有市长的常务副，在哪办公都是市政府的老大，没必要表现得如此。
张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江临舟移动办公椅来到窗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窗外，秋日的阳光很好，京州的城市风景，在市政府大楼上，可以看得很远很远。
他想起李达康问那个问题时目光里的深意，想起吴雄飞交代工作时语气里的托付。
有些事，急不得，也慢不得。该做的事，该守的规矩，一样都不能少。
傍晚，江临舟回到家中。陆亦可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听说吴市长的处理结果下来了？”
江临舟没有问陆亦可为什么知道，吴市长的事情与央国企问题有关联，陆亦可当然知道部分情况。
“嗯。免职，党内严重警告，党校学习三个月。”
“那市里的工作……”
江临舟换了鞋，走进厨房。
“省里让我暂时主持。”
陆亦可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回头看着他。他靠在门框上，没有解释。
陆亦可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转身继续炒菜。
“那你要做的事，更多了。”
江临舟点了点头：“嗯。”
陆亦可这时候，突然来了一句。
“你书房里有本《万历十五年》，今天去省委，高育良书记——我小姨夫送的，说给你看看。”
晚饭后，江临舟坐在书房里，把那本《万历十五年》翻开，又合上。
他想起吴雄飞那天在办公室说的最后一句话：“把该做的事做好，把该守的规矩守住。”
这句话，现在轮到他自己对自己说了。
窗外，京州的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有些路，只能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