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委回来，田国富决定亲自谈话刘新建。
第二天上午，省纪委谈话室。
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角立着摄像机，红色的指示灯在微弱地闪烁。
刘新建坐在桌子一侧，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姿态端正。
他的脸色比刚进来时苍白了一些，但眼神依然沉稳，看不出丝毫慌乱。
田国富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份材料，但没有看。
他的目光落在刘新建脸上，带着一种审慎的平静。
“刘新建，你在纪委住了快三个月了。”
田国富缓缓开口：“你知道为什么吗？”
刘新建摇了摇头，语气诚恳。
“田书记，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在澳门赌博输了六千五百万，这个我认。
我也不明白，我怎么会输掉那么多钱，实在是迷了心智。
这笔不明财产，我愿意接受法律的惩罚，该退的退，该罚的罚。至于其他，我是真不清楚。”
略微顿了顿，刘新建又补充道。
“汉东油气集团的项目明细，想必您也让人审计过了。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解释的地方，您可以提出来，我一定配合。”
田国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刘新建，你心理素质很不错。
在反贪局待了一个多月，在纪委待了两个多月，除了确凿的问题，你什么都不交代。”
刘新建微微欠身，言语谦和。
“田书记，除了确凿的问题，我想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当然，汉东油气这么大一个集团，日常运营中肯定存在一些小问题。
这需要您提示一下，毕竟我作为董事长，有些事情确实可能有疏忽。”
田国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刘新建，你是军人家庭出身。你姥爷那辈人，枪林弹雨里打出来的江山。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你的行为，对得起他们吗？”
刘新建沉默了，这是他被纪委留置以来，第一次被问及家庭背景。
他的目光微微闪动，像是在回忆什么。
“田书记，革命的热血，无外乎为国为民。
我姥爷那辈人为国，我刘新建可能达不到为国的高度，但为人……应该算是吧。”
刘新建抬起头，迎上田国富的目光。
“那么多靠汉东油气吃饭的员工，我从来都没亏待过他们。
我执掌汉东油气期间，他们的工资在整个国家东部地区都是同行业顶尖，年终奖在是整个汉东的央国企系统里年同样数一数二的。
这一点，您可以随便问。”
田国富没有接话，而是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刘新建，这张转账记录，你看看。”
刘新建低头看去，是一串从京州城市银行流出的资金凭证，总额三千多万，收款方是多个境外账户。
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田书记，这是什么？”
“这是从京州城市银行，以你的名义转出的资金。胡子霖交代的。”
刘新建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声音依然平稳。
“田书记，我的账户往来很多，有些记不太清了。
如果您能提示一下具体的时间、用途，我可能会想起来。”
田国富看着他，目光如炬。
“你当汉东油气董事长期间，通过京州城市银行，从某个非汉东油气集团账户，转了共计三千多万到境外多个账户。
这些钱的去向是哪，账户是谁的，胡子霖交代得清清楚楚。
你是想听他自己说，还是想自己说？”
刘新建沉默了.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喉咙有些干涩。
“田书记，我……可能需要时间想想。”
田国富没有催促，只是靠在椅背上，等着。
谈话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敲在刘新建的心上。
过了足足五分钟，刘新建才缓缓开口。
“田书记，这些钱……是我借一个朋友的。他说生意周转，我通过认识的朋友帮忙转的。
您也知道我是汉东油气的老总，个人经商不好，但也想挣点外快，就通过朋友账户借出来。
这确实违反了国家规定，我愿意接受处罚。”
“朋友？什么朋友？”
刘新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田国富替他回答了。
“是不是山水集团的高小琴？”
刘新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田书记，您……”
田国富翻开面前的材料，念道。
“2009到2012年，山水集团通过京州城市银行，转出过多笔款项，总金额高达三千多万。
这些钱转了几道手，然后又转到了境外，最后到了你的个人账户。
你说，这是‘借给朋友’？”
刘新建低下头，不再说话。
田国富放下材料，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刘新建，你以为你做的事，别人不知道？
你以为把钱转几道弯，就查不到了？你以为把账做平了，就没人看得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你在反贪局扛了一个多月，在纪委扛了两个多月，你觉得自己扛得过去？
你想想你姥爷，想想你父母，想想你的孩子。
你扛得了一时，扛得了一世吗？”
刘新建抬起头，眼眶泛红。
“田书记，我……我需要缓缓，现在有些头疼，实在有些想不起一些重要问题。”
田国富站起身盯着他，看了好一阵。
“可以，刘新建，我希望你能主动交代问题，争取立功的表现。
你共产党宣言背得非常好，希望你背到了精髓，也希望你对得起你身上传承的革命热血。”
刘新建低着头，好一阵抬起头来。
“好，请您明天再来，我一定主动回忆交代。
田书记，我需要在这会谈室待会儿。”
田国富点头同意，“好，半个小时后，会有人带你离开，但录像设备会开着。”
刘新建点头：“谢谢，田书记。”
田国富离开会谈室，刘新建独自一人坐在那里。
刘新建专门待在会谈室，就是要借这里的环境逼迫自己做出最后的决定。
胡子霖的交代让他已经没有了继续坚持的必要，他需要思考如何交代立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