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还有正襟危坐却麻木不仁，只有机械性地吞咽着食物的人类。
无一不让我想起在乡间遇到的那些家猪。
在这儿，人类似乎像是被豢养的牲畜。
“哥，你在这儿坐着，我去打个汤啊，等那些个和尚挑东西过来，我们俩非得被饿死不可。”陆浩翔也是个急脾气，尤其是现在饿得受不了，做事儿反倒是积极起来了。
不由分说，已经抄起摆在桌上的干净碗具，一溜烟也跑得没影了。
这个善堂根据壶天的介绍，是从以前僧人们自己吃饭的食堂改的，所以规模也是其中最为大的一座，头顶有天顶遮风挡雨，为了过得舒服，吃得舒心，不少信徒都喜欢来这儿用餐，高峰的时候，还得抢座位。
我看了看我左右，坐了其中一人，正埋头吃饭，今天的饭菜同样有菜有肉，只是烹饪方式不同，显得更为精细点，不同于第一个善堂的是，这里似乎会多分发一碗汤。
人人都有，虽然看着清汤寡水，但上面还是飘着一重油花子，里面隐隐能够看到拇指指节大小的豆子，这种好像叫白芸豆。
陆浩翔还没回来，一个矮胖的僧侣头上戴着个三角的小帽，他的穿着和壶天不同，是一身黑色的衲衣，他看着虽然胖，但手脚很麻利，已经快速打好了两碗大白米饭，装得满满当当。
他给了一人一份小炒肉，里面还有辣子，一小盅南瓜，一碟炒青菜，以及一碗和隔壁一模一样的汤。
他笑道：“饭吃完了前头有得打，自己动手，汤也是有的，只是肉和南瓜便不给添了。”
这僧侣似乎知道陆浩翔似的，也给我隔壁的位置一模一样的一份，就和身后一道挑扁担的师兄弟走了。
我没开口吃饭，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这儿的人虽然用餐非常安静麻木，但大部分人吃饭的样子，有点饿死鬼投胎的味道，比如我身边的这个人，是个小姑娘，看样子年纪不算大，应该只是和星澜相当，她很瘦，非常瘦，和那些胖和尚比起来简直是如同云泥。
可她吃饭非常疯狂，她吃得很快，根本没有抬起头来过，不仅如此，她把手头的筷子更是咬得咔咔作响，甚至牙齿都咬出了血。
她自己起来添过几次饭，但不知道是不是吃得不够饱，我看到她将手里的木碗直直往自己的喉咙里塞去，她原本还算清秀的一张脸，被撑得奇大无比，嘴巴以一种人类难以想象的幅度撕裂，但饶是如此，也只是容纳下来一半木碗。
她似乎极为痛苦，但用力捶打着桌面，周围的人整齐划一地像是机器似的转过头来，静静地望着她，她立马停止了这样的动作，不仅如此，脸上狰狞恐怖的表情也瞬间切换到了同样麻木的神情，继续起身打饭。
除了这个人之外，还有类似的情况在这儿发生，我还留意到有几个人的身上，裸露在外的脖子上有很明显的齿痕。
我想起了之前隔壁的那对打斗的夫妻，也都是直接噬咬对方的脖子。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靠，累死我了，哥，你让让。”陆浩翔的声音从不远处飘来。
我侧过头看去，看到他正拖曳着一个巨大的陶瓷缸从那儿跑来。
陶瓷缸一过来，我就嗅到了一股带着丝丝油味儿的汤香气。
我皱了皱眉，说道：“你不是去打汤吗？怎么把整个缸都给端来了？你这么整，别人喝啥去？”
陆浩翔这狗篮子也是不管人死活的主儿，按照他那性子，还真做得出吃饭掀桌，喝汤端锅的行为来的。
陆浩翔大刀金马地坐在我旁边，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儿，我都问过那边的大和尚了，都说要喝多少随便取，我刚对着这缸子都先喝了七八碗了，都是水，半点不管饱，估摸着再过会儿都变成尿了……”
他搓了搓手：“不过我听他们说这汤底有肉，还有豆子，就干脆连缸都捎回来了，哎哟，这饭菜都给上了啊……看着还不错。”
陆浩翔摇头晃脑地说道：“那些个大和尚还乐呵呵地说，这些都是以前大师父施舍下来的肉，都是好肉，能度灾解厄什么的，我特娘得管他那么多，能吃饱的，能喝足的，那就是好汤。”
他似乎也确实饥饿到了极点，脸色略微显得有点扭曲，就连眼眶都有点发黑深陷。
这些症状和这里的其他人都有点相似，不仅是他，我也觉得饥饿难当，尤其是嗅到这股浓汤的时候，我感觉我都要忍不住伸手去够那只汤勺了。
周围的那些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儿的汤，纷纷扭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这个陶瓷缸。
陆浩翔也发现了这边，慌忙双手死死护住了手里的陶瓷缸。
他身形立起，两只手也翻出了一枚枚黑色的蛇鳞。
就连面孔都变成了蛇像，一条分叉的舌头猛地吐出，死死护住这个汤缸。
那些人显然也被这个诡异的一幕吓了一跳，虽然垂涎他手中的汤缸，但还是不敢上前。
我拍了拍陆浩翔的背脊，低声说道：“收一收，别犯浑了。”
我手里还捏着一条短棍，如果见势不对，就拿老吊爷暂时把这货控制住。
好在那些人往后退之后，陆浩翔神智多少恢复了一些清明。
他渐渐变回了人形，干笑道：“哥……这我没事。”
他一屁股坐了下来，显然也对刚才自己的变化有点心有余悸，但嗅着浓郁的肉香还有汤水味道，他嘴角动了动。
“哥，咱们别愣着了，先喝他两大口好了，我刚才还顺了点家伙来。”陆浩翔变戏法似的从腰后取了两个木碗。
我还没开口，陆浩翔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握住汤勺，他在汤底下使劲捣鼓了两下，从里头捞上来了什么东西。
他笑嘻嘻地说道：“哟，好像还是个大家伙可有点重。”
说着他一挑汤勺，有什么东西被捞了出来。
陆浩翔吓了一跳，东西被摔在了桌上。
我眼睛微微眯起，面前的这个玩意儿……是半只人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