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自折返了住处，进屋前，我偷偷去看了一眼隔壁的屋子，并没有人回来过的迹象。
床单上还有一地的污血和明黄色的油脂。
我想起那半只手掌，至少有一部分信众，被当做猪一样养肥之后，直接就投入到了日常的善堂用料里，用以饲养那些个信众，这是一种自循环。
但我想这些被当做饲料的“人”应该就是被淘汰掉的那部分，那么剩下的人会去了哪里？
我回到屋子里，坐在床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暂时不知道这个鬼帷幕内时间的流速。
现在也没工夫去管了。
“也不知道白莲主这个驭鬼者究竟躲在了哪里？我不信他死了，他应该就藏在哪个角落里，坐镇在这个鬼帷幕之中……”我轻轻敲击着床沿。
“不对，本质上，这个鬼帷幕本就是一场试炼，或许层层递进，只要我走过足够多的善堂，仍旧可以保持清明，顺利走出此地，或许就有机会觐见白莲主。”我推测了一下。
正当我还在推测整个鬼帷幕的机制的时候，门口一阵响动，似乎有什么巨人在门外大力撞击，没几下，这道木门已经被撞开了一道缝隙。
一小条尾巴从门外探了进来，我低声骂道：“你丫的不会敲门的？搁哪儿撞什么。”我拉开门，看到陆浩翔正低垂着头，在他身前还拖着已经吞了一半的梅花鹿。
“先变回来，你已经吃过了吧？”我淡淡地说道。
不过我等了好一会儿，陆浩翔还是低着脑袋，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我意识到一丝不对劲，低声说道：“你干嘛？不会是变不回来了吧？”
陆浩翔干笑了一声：“哥，您还真神机妙算，那是咱们民俗科的诸葛亮……啥都给你料中了。”
我眼前一黑，丫的这狗篮子玩真的啊？虽说我们俩进鬼帷幕的时候，我已经隐约觉察到他的状态极差了，虽说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我哪里能想到这货能在这儿掉链子。
“你先进去。”我没有多说什么，能撑到现在，这货也算是不容易了。
我们在大金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出马弟子，现在都不知道在鬼帷幕内几进宫了。
陆浩翔灰头土脸地钻进了门内，索性他进来的时候很小心，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我在山上抓了几只鹿吃，吃完还准备给哥你打包个鹿肉拼盘的，可不知道咋的就……变不回来了。”陆浩翔一盘缠身子，扭动了两下，仍是一条黑鳞大蛇的模样。
我记得爷爷曾经说过，出马仙毕竟是借助各路保家仙的法力，但年深日久，人要是太仰仗保家仙，保家仙自然会来收取报偿。
这个报偿可大可小，有经验的出马弟子会和保家仙“谈判”，将对方的要求尽量降低，同时还会尽可能让子孙后代三代之内不再沾手这行，免得再遭到大仙的觊觎。
爷爷说过，保家仙的历史很长，和人打交道的岁月恐怕要从有原始萨满教开始了，大部分时候，他们甚至比人还懂人，他们会针对人类的弱点和欲望出手，但他们所求的远超人类所得的。
尤其是新晋的出马弟子，最容易被诓骗。
“十年崖边走，百年轻打马”就是出马弟子之中经常流传的俚语。
如今出马弟子是要讲堂口，讲师承的，远比走阴人之中家族传承还要复杂。
不过，爷爷说过，出马弟子其实和走阴人类似，出马弟子要提防的是面前的灵异和背后的保家仙。
而走阴人背后同样站着鬼差。
只不过，鬼差需要走阴人帮他们办事，而保家仙无时无刻都在图谋算计出马弟子的好处。
提到这事儿，爷爷一边抽烟一边嘲笑过保家仙，虽然是修炼几百年的“仙家”，但畜生就是畜生，改不了鼠目寸光的本性。
陆浩翔这人虽然是出马弟子，但显然初出茅庐，但就是这么到处乱跑，根本不在意出马弟子的种种禁忌，如今才遭到反噬，还没有就此嗝屁，我都算他命大了。
陆浩翔把蛇头往前一拱，低声说道：“哥，先别琢磨了，吃点东西吧，我看你也快饿坏了。”
我看着推到我跟前的鹿肉，也不管那么多，用力撕下来一条，也不管是生冷食物，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大口咀嚼了起来。
我腹中的饥饿感并没有消失。
甚至吃起来感觉不到半点血腥味，我抹了把嘴巴，手上都是殷红的鹿血。
“不对……”我低声说道。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啊？”陆浩翔身体盘在一起，只露出一双褐色的蛇眼。
“果然这种饥饿感不是从我们体内萌发出来的，而是有人施加在我们身上的灵异。”我判断道。
我原本一直觉得，对方通过食物给我们施加了某种扩大饥饿感的灵异。
只要我的饥饿感得到满足，这种对食物的冲动就会消散。
而这种饥饿感的媒介恐怕就是这些善堂提供的食物。
但就连这些鹿肉都无法填补饥饿感，唯一的不同的是，根据陆浩翔的说法，善堂的食物只会越吃越饿，但鹿肉吃了，并不会如此，但同样不会有饱腹感。
“至少，这只灵异其中一项能力就是通过善堂的‘肉’让我们产生无休无止的食欲，最终对于事物的渴望就会抹杀掉人体内的理智，让人变成只知道进食的行尸走肉。”我推测道。
“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觉得有点匪夷所思，这简直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而且不断摧残人类的神智，让人臣服于根本的欲望，又与挑选开门之人的试炼背道而驰。
这个鬼帷幕的主人，做事极为矛盾，根本不像是掌管钥匙的人该做的事情。
我轻轻叩击了两下床铺：“不对……之前也有人做出了违背自己职权的事情，方照乾……但白莲主并没有什么必须反叛的理由，难不成在这么漫长的时间里，白莲主已经死了，而换上的新主持，继承了白莲主的职权，但他却不想继续同白莲主同流合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