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神秘的人影,只是那么一剪。
我周围的空间和那些窗户,都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破坏,我身不由己地往地面坠落。
我看着身边飞舞的窗户,这些窗户里,那些艺术沙龙里的人,仍是不知楼顶发生的变故。
他们或是焦虑地来回走着,或是互相安慰着。
有人在哭,也有人在说些鼓舞人心的话语。
我看到姚狄正在和几个人商量对策,似乎有些眉目了,陈宏杰正大声斥责着什么。
一旁的张颖缩成一团,不敢反驳。
有人饥肠辘辘,贪婪地搜寻着晚宴的餐桌。
有人和情人相互依偎,两人互诉衷肠,对着彼此说着鼓舞人心的话语。
有人趁火打劫,正在大肆搜刮着艺术品,盘算着出去之后大赚一笔。
……
每一面窗,仿佛就像是一个全新的社会,人生百态尽在其中。
我望向楼顶,温雅已经倒在了楼顶的地面上,不知死活了。
那个人影忽然又是一剪。
就像是蝴蝶扇动了一下自己的翅膀,我眨了眨眼。
错愕地发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外面的地面上,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胸口传来。
“走阴人……莫插手……”一个沙哑得就像是破烂磁带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了我的耳旁。
我赶紧抬头,那个人影正站在楼顶,冷冷地看着我。
看来,这个鬼影是认出了我的身份,才特意放了我一条生路,可……
“它刚才动了一下剪刀……我从半空坠落到地面的过程都彻底消失了,这把鬼剪刀不仅仅拥有裁剪空间的能力,还能裁剪时间线……”
我想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遍体生寒,这到底是怎么样的怪物。
那个鬼影缓缓升上了半空,它双手交叠,微微一搓揉。
那些伥鬼仿佛被扭曲成了一条条的丝线,朝着它手中聚集而去。
紧接着……是大楼里的人,我看到这些活生生的人,被一股无形的大力,搓揉成了一块块的布料。
陈宏杰……张颖……姚狄……甚至是那对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每个人脸上都透着不可思议和彻骨的绝望,带着无尽的不甘,被彻底碾成了一张薄薄的布。
紧接着,是一团团犹如雾气似的怪物,他们没有任何形体,其中就有一个全身笼罩在蓝色的雾霭之中的存在。
是那个在我和温雅面前出现过的恐怖厉鬼,可在这个鬼影面前,就像是牙牙学语的婴儿,被搓揉成了布片。
彻底消散了。
人与鬼,在这个鬼影面前,众生平等。
温雅的身体也被牵引地倒飞了出去,我看到她那张漂亮的脸蛋梨花带雨,透着无尽的绝望。
她飞向了那个鬼影的手下,和无数的人与鬼融为了一体。
鬼影的手微微按压,一件崭新的衣服出现在了它的面前,它取过鬼剪刀,细致地抚摸着这件半成品,就像是在抚摸自己的爱人。
一刀……又是一刀。
经过它精心的裁剪,这件衣服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最终一件难以言喻的衣服出现在了它的手中。
天衣无缝……除了这个词,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件衣服。
鬼影一招手,那件鬼衣落入了它的手中,他漠然地望了一眼还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我,随后转身离去,只剩下一轮圆月高悬。
而我胸口又是一阵剧痛,最终还是昏死了过去。
……
“二伢子,你醒了啊?”
我头晕乎乎的,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环视了一下周围。
周围山清水秀的,远处还有家里的老水牛,水牛正悠闲自在地站在水岸边上,尾巴挥舞着驱赶着飞来飞去恼人的蚊虫。
这儿……不是我四五岁的时候的乡下吗?我看了一眼身边。
爷爷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条自制的毛竹钓竿,聚精会神地望着远处的水面。
“爷爷……”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呵呵,二伢子咱们之前讲到那儿了?哦,是鬼裁缝。”爷爷刚才似乎在给我讲走阴人的故事,我听着听着,在炎炎的夏日午后睡着了。
鬼裁缝?爷爷似乎从前确实提到过这件事,只是太过遥远了,我的记忆也已经模糊了。
“鬼裁缝,那是我们给她取的名字,因为她总是提着一个竹篮子,里面放着她的工具,一把鬼剪刀,她啊……不知道有什么大病,只知道做衣服。”爷爷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显然有几分不屑。
他空出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头,笑着嘟囔道:“那婆娘凶得紧了,她爱做衣裳,花衣裳,这辈子就想做一件这世上最漂亮的衣裳……可这婆娘有毛病,她是拿人皮做衣裳……”
人皮?我忽然想起那个突兀出现在那儿的鬼影。
她……就是鬼裁缝吗?
爷爷拿起放在地上的旱烟吸了口,似乎陷入了对极为遥远的过往的回忆之中。
“结果还不满足,后来开始拿鬼做衣裳,这世上哪有什么完美的衣裳啊……整个就是一疯婆娘。”爷爷摇了摇头,不屑地笑道。
我壮着胆子问道:“那爷爷,鬼裁缝现在在哪儿?”
爷爷笑道:“我也不知道,估摸着还满世界找鬼做衣裳呢,这娘们也不是没啥优点,她做的衣裳可结实了,不怕鬼挠,穿上一件,比咱们走阴人的金箍法器都厉害咧。”
爷爷说完这话,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颊上:“呸,就那个鬼玩意儿咋和咱们家祖传的宝贝比?”
我怔了怔,没想到鬼衣居然有类似鬼出租一样的作用,看爷爷的意思,这鬼衣绝对罕见无比,也珍贵到了极致。
看来也只有这个鬼裁缝才能缝制。
至于爷爷提到的金箍法器,我以前见过,我四五岁的时候,爷爷时刻带在身边耍弄,就是两个黄澄澄的圈子,看着脏兮兮的,只是后面就没见过了。
这玩意儿是咱们家祖传的法器?我咋就这么不信咧。
我看着身边的老人,忽然意识到,爷爷走得实在太匆忙了,有太多事情他没有告诉我,也没有来得及传授我。
如果有必要,我应该要回老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