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梅盯着他的脸。
"你听到什么了?"
江大川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被雪幕吞没的公路。
"前面山体有闷响,雪层在滑。"
苏梅的手慢慢握紧了车门把手。
"雪崩?"
"不确定。但最好在这里等会。"
车内安静了下来。
发动机怠速突突突地响着,暖风口吹出的热气在挡风玻璃上凝成一层薄雾。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苏梅的手心全是汗。
她想说话,但看江大川的表情,忍住了。
四分钟。
五分钟。
一声沉闷的轰响从前方峡谷深处传来。
整个地面都在震,车身跟着晃。
苏梅的手猛地抓死把手。
轰响持续放大,像有一列火车从山顶碾过来。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碎裂声,冰层、积雪从左侧山壁倾泻而下,扫过前方大约两百米处的路面。
如果车队没有停下来,此刻恰好在那个位置。
对讲机里周小军的声音变了调。
"班长……前面……前面塌了……"
江大川按住通话键。
"我知道。"
雪崩持续了将近两分钟才平息。
轰鸣声渐渐远去,被风雪重新填满。
峡谷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白色沉默。
江大川拉开车门,跳下去。
"你干什么?"苏梅探过身。
"前面去看看,你在车上等着。"
"一个人?"
"路就这一条,帕里到亚东之间没有备用线路。"
"退回去,詹娘舍的物资送不到。"
他转身走到车厢后面,从帆布包里拽出那把王钢强送折叠工兵铲,展开,卡死。
苏梅从背包里翻出暖宝宝,撕开两片。
"手伸过来。"
江大川把手套摘了,苏梅把暖宝宝塞进去,又把手套套回他手上。
江大川转身走进风雪里。
苏梅看着他的背影,十步、十五步,然后被白色彻底吞掉了。
她按下对讲机按钮。
"周小军,发动机保持怠速,暖风不要关。"
"巴桑,把车里的军大衣翻出来,谁也不许下车。"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秒。
周小军愣了一下:"嫂……嫂子?"
"叫我苏梅就行,听到没有?"
"收到!"
苏梅把对讲机搁在仪表台上,车外的风声越来越大。
挡风玻璃上的雾气越积越厚,雨刷器已经刮不动了。
老解放的车灯还亮着,两道浑黄的光照在雪幕上,照不穿二十米。
前方,什么都看不见。
江大川在风雪里走了两百米。
工兵铲的铲头敲在堆积体表面,发出沉闷的钝响。
不是松雪,是冰层、碎石和灌木残枝压实的硬块。
整条公路被横切断了,从山壁到悬崖边沿,堆积体宽度约三十五米。
山壁一侧最厚,目测四米,铲头敲上去跟敲水泥没区别。
悬崖一侧薄一些,大概一米半。
但路基不知道有没有压坏,还不好说。
江大川趴在雪堆边沿,把工兵铲伸出去往下捅。
第一下,实的。第二下,实的。
第三下,铲头捅穿了,还把边上的积雪捅入悬崖里。
路基外沿被雪崩削掉了半米。
原来四米五的路面,现在最多四米。
老解放车宽两米三,东风两米四。
他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三点十,天黑大概七点,不到四个小时。
江大川蹲下去,一铲劈进堆积体最薄处。
冰碴飞溅,打在脸上。
每一铲只能刨掉拳头大小的碎块。
三十五米长、三米宽的通道,必须在天黑前挖通。
天黑之后气温再降,堆积体会二次冻结,到时铁铲都刨不动。
他拿起对讲机。
“周小军、巴桑,带上工兵铲,到前方集合。”
两个新兵三分钟后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