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澄原本还以为贺斯聿说的或许又是什么诓骗自己的话。
但等回到鹿角湾后,贺斯聿却是将一份文件递给了她。
颜澄不明白。
“这里面有银行卡,还有一些你会用上的资料。”他说道,“是有关于当年那个案子的,虽然我已经交给了律师,但毕竟你是当事人,弄清楚当年的事情,对你翻案会更加有利。”
“如今事情太多,警方一时间还没能顾得上你,你又是在假释期间,如果贸然离开A市,反而可能会惹出一些其他的事情来,所以这段时间你就先住在这里。”
“放心,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所以我会从这里搬走。”
“等到案子结束的那天,你想去哪儿……也不会有再阻止你了。”
贺斯聿一口气跟颜澄说了一长串的话。
他的声音听上去冷静自然。
就好像是早已经准备好,此时还是将这些话说出来了而已。
颜澄站在他对面听着,眉头也越皱越紧。
“还有什么问题吗?”贺斯聿问。
“我不想住在这里。”颜澄这才说道。
这个回答让贺斯聿一顿,不过他也不算多意外,只点点头,“好,那我让人给你重新安排……”
“不用你安排,我身上有钱,我可以自己找地方住。”
颜澄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贺斯聿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他的手忍不住握了握,再说道,“就算是我让人安排的,我也不会去打扰……”
“翻案的事情,我是同意的。”
颜澄没有等他继续说下去,而是直接打断说道,“但你的钱我不会要。”
“你放心,这钱很干净,我也不会做……”
“我就是不想要。”
颜澄没有等他继续说下去。
她的声音听上去,甚至有些不耐烦了,眉头同样皱起。
而之前,需要小心翼翼揣摩对方脸色和心思的人,也从她变成了贺斯聿。
他看着她,声音就这么一点点咽了回去。
“对你来说,这钱可能如同补偿吧?”颜澄看着他,说道,“可贺斯聿,我不需要你的补偿。”
——那样,意味着接受。
虽然不等同于原谅,可颜澄还是不想要。
她现在就是不想要跟他再有任何的牵扯。
利益、亦或者感情,都不想要。
贺斯聿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说道,“我只是希望你的生活能够过得好一些。”
“只要你不来打扰,我的生活自然可以过得好。”颜澄回答。
话音落下,她也直接转身上楼。
她原本是想要收拾一些自己的东西离开的。
但在楼上转了一圈儿,她却发现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是属于自己的。
那些贺斯聿让人购置的昂贵的衣服或者首饰,她一件都不想要带走。
于是最后,她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甚至都装不满。
颜澄就这么提着行李箱下了楼梯。
贺斯聿一直站在楼下没有动。
客厅巨大的水晶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将那道高大颀长的身影上映出了一长道的阴影,他的睫毛垂下,盖住了那双深邃的眼眸,俊逸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那个样子,换作是之前,颜澄或许会觉得心疼。
觉得他似乎无人理解无人关爱,太过于落寞。
但现在,颜澄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因为他拥有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
从始至终,他又失去了什么呢?
他还是高高在上的贺斯聿,而且他既然知道谢尔诗的身份,想必对她的计划也早已了然,他或许早就已经找到了可以替代利星的合作商,所以在不久之后,合光的项目还是可以顺利推进。
他父亲已经彻底出局,这意味着他很快就可以在千岭中彻底占据高位。
到那个时候,他想要什么没有?
这样的一个人,又有什么可怜的?
想到这里,颜澄也提着行李箱一步步往下。
听见声音,贺斯聿倒是转过头来。
他看见了她提着的行李箱,还有她那下楼梯时,无法掩饰的一高一低的脚步。
贺斯聿的唇角顿时抿紧了。
“我让人送你吧?”他又说道。
“不用,我自己可以。”
颜澄的话说着,也直接避开了他的动作。
贺斯聿的手慢慢收了回来,“太晚了,这边不好打车。”
“我可以自己叫网约车。”
颜澄并不接他的话,眼睛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贺斯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只能沉默着看着她往前走。
当颜澄走到玄关台准备开门的时候,他才忍不住问,“如果你们现在成功了呢?”
他这句话,倒是让颜澄的脚步停了下来。
然后,她慢慢转头看向他。
“如果现在成功的人是你们,我成功被拉下,如你们所愿的跌落泥淖,你是不是就会开心了?”
他的这个假设,让颜澄愣了愣。
她也很快做了这样的假设,然后,她点头,“对。”
如果她的回答迅速,贺斯聿或许还可以解读为,她是急于掩饰她内心的什么真实的想法。
但是,并不是。
她是经过思考的——贺斯聿刚才看得清楚。
颜澄她认真经过了思考和假设,当她的想象温和之后,这才给出了答案。
这样的反应,显然更让人……心痛。
“你不会愧疚吗?”贺斯聿问。
这个回答倒是让颜澄有些诧异。
然后,她直接笑了出来,“愧疚吗?我为什么要?”
“贺斯聿,我之前遭遇的那些,你又会对我愧疚么?”
“当然,如果不是,我又为什么要想办法帮你翻案?”
“那是之后的事情了。”颜澄说道。
贺斯聿不太明白。
颜澄看着他,“我指的是最开始的时候,我每时每刻跟在你的身后跑,希望每天都能跟在你在一起的时候。”
“你丢下我一个人去了国外的时候,没能来参加我的毕业表演的时候,还有,我兴冲冲去国外找了你,结果你却将我一个人丢在酒店的时候……”
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颜澄几乎不用思考就能说出一长串。
“那个时候,你有对我愧疚过……一分吗?”颜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