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妧和傅云深前后脚到的御景园,傅云深捏了捏唐妧的手,觉得有些凉,皱眉说道:“下次出门不准穿这么少。”
魏婶是下午到的御景园,一个年过来,她精气神儿十足,这会正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的准备晚餐。
两个人难得安静的一起坐在餐桌上,傅云深戴着一副防辐射的眼镜,手一直不停的滑动着面前的平板电脑,唐妧则是捧了一本书,撑着脑袋静静的看着。
魏婶端了很大一碗鸡汤上来,嘴里振振有词的说道:“太太,这鸡可是我们乡下农户撒谎的野鸡,我今天熬了好几个小时,里面还加了点红参当归,你可得多喝点补补身子。”
唐妧笑着应下了,她没将自己怀孕的事情告诉给魏婶,魏婶还要她补补身体,看来确实是她看着太虚弱了。
傅云深处理完了公事,和唐妧一起躺在沙发上,家里装了家庭影院,唐妧选了一部近期热度很高的国产文艺片。
剧情平平淡淡的的,唐妧眼皮都有些耷拉下来了,进度条到中间的时候,配乐突然响起,银幕上的男女主在雨夜热情激吻,雨水交融着,像在弹奏一首交响曲。
傅云深低垂着眼眸,他双腿交叠放着,一只手指轻轻插进了唐妧的发丝间,慢慢揉扶着,声音低沉:“抱你去床上睡,好不好?”
唐妧点点头,然后主动伸出了双臂,紧紧勾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家庭影院到卧室的距离不算远,傅云深眼里满含情意,他的吻都是顺理成章的。
唐妧嘤咛了一声,皮肤上传来的湿热让她脑子清醒了过来,她现在怀着孕很多事情都是不方便的,她侧了个身,用身上的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小声的说:“我今天太累了。”
傅云深没强求,帮她把被角捻的更好了,然后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沙哑的说:“太累了就睡吧。”
然后男人走进了卧室里,洗澡冲凉。
翌日清晨,S市的天总是变幻无常,今儿个气温又骤然急下,树叶上都结起了薄薄的一层冰霜,在太阳光的照耀下,非但没有融化,反而还散发着纯净的光芒。
傅云深起床的时候,唐妧也醒了,拿起手机发现傅家的群里有很多消息,还有杜嘉泽给她发了奶声奶气的语音。
男人穿好西装外套,走到了床边,俯视着唐妧说道:“怎么这么早醒了?”
唐妧从床上爬起来,挺直了腰跪在傅云深的面前,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到膝盖上面的真丝裙,姣好的双腿线条暴露在空气中,她的手指是温热的,然后拿起了一旁的领带给傅云深系着。
男人勾着嘴角,就这么看着比自己低了一个头的唐妧。
唐妧系完后,才温吞的说道:“今天好像泽泽的爸爸从外地回来了,爸妈让我们回傅宅吃晚饭。”
“好,我下班了来御景园接你。”傅云深淡淡的说道。
男人离开后,唐妧躺在床上看了会手机又睡着了,下午才醒的,然后打算下楼活动活动。
魏婶已经做了很丰盛的午餐,还切了点猕猴桃放在边上,唐妧小口小口的吃着,整个人好不惬意。
门铃被人摁响了,魏婶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子,这女人很有礼貌,笑着对魏婶说道:“您好,我是来给云深还衣服的。”
唐妧听见了这句话,用纸巾擦了下嘴边的面包屑,慢慢的走了过去,她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姜蕊秋。
姜蕊秋果然和她长得很像,只是姜蕊秋的五官更清淡一些,单个拎出来看都没有什么特点,但是组合在一起就让人很舒服。
姜蕊秋先开的口:“唐小姐对吧?您好,我是来还云深的衣服的,他前几天借给了我,我已经洗干净了。”
魏婶接过了那个纸袋子,里面散发着廉价洗衣液的味道,先生是肯定不会穿的,她直接拿到厨房里面,丢在了角落里。
唐妧脸上没什么起伏的表情,淡淡的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我可以进来参观一下吧?正好我也想和唐小姐聊聊天。”姜蕊秋嘴角一直上扬着浅淡的笑意,她语速不紧不慢。
唐妧很大气,微微侧了侧身,“你怎么认识我的?”
姜蕊秋回答道:“我和云深也算是好久的老朋友了,前天晚上我们还一起聊到过唐小姐,您长得真的很漂亮。”
唐妧挑了挑眉,这里面的硝烟只有她和姜蕊秋才懂。
姜蕊秋先是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然后驻足在了壁炉旁边,她手指轻轻抚摸着壁炉上方的瓷砖,很感慨的说道:“以前我就和云深说过,冬天的时候家里要是有个壁炉的话,会很幸福。”
“是很幸福。”唐妧不置可否,然后继续说道:“不过这壁炉是因为我怕冷,房子装修完又另外找人装的。”
两个人都坐在了沙发上,魏婶给唐妧泡了一杯蜂蜜水,唐妧则是饶有兴致的煮着茶,缓缓说道:“冬天还是喝上一壶黑茶最好,想必姜小姐平日里喝的都是绿茶吧?今日不妨多尝尝这个。”
然后她在那个圆润的小茶杯里满满倒上了一整杯。
茶满送客,任谁都懂这个道理。
姜蕊秋没接,笑着回话:“对不起唐小姐,我平日里不爱喝茶的。”
唐妧耸了耸肩,将茶杯往桌子一放,有些茶水溢了出来,沾到了她的指尖上,她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的轻轻擦拭着。
姜蕊秋毫不避讳的开口道:“时间真的过得很快啊,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好像还能看见我的高中和大学时代,好像云深还和我在一起一样的。然而我一睁开眼,没想到早已经物是人非,云深也已经和唐小姐成家这么多年了。”
“既然如此的话,那姜小姐不如闭上眼睛过一辈子得了。”唐妧不痛不痒的说道。
姜蕊秋也没有生气,她今日就是特地挑选了一个傅云深出去上班的日子,特地来找唐妧说说话的,她很想见识一下这位傅太太。
没想到却是是个有点脑子的,不仅仅只是一个好看的花瓶。
“唐小姐倒是很爱开玩笑呢。”
唐妧勾了勾嘴角,蜂蜜水淡淡的甜味在嗓子间弥漫了开来,她声音是冷彻的,“姜小姐还是唤我一声傅太太比较好,唐小姐这三个字听的人心里很别扭。”
姜蕊秋捏了捏手,“傅太太说的是。”
唐妧有些后悔将姜蕊秋放进自己家里来了,看着她心中总是很膈应,徒增不悦之情。
姜蕊秋倒是很放松,就好像她和唐妧是什么多年未曾相见的老友一般,很是亲昵的扯东扯西闲聊着:“云深对你可好?如果傅太太受了什么委屈大可来找我倾诉倾诉,我替你教训他一下。”
这话连魏婶听的心里都不舒服了。
唐妧倒是无所谓,她从来不会对不相干的人产生多大的情绪,“一来我确实有自己的好朋友可以交心,二来我老公向来处处依着我,不如姜小姐去找我老公说说这番话,受委屈更多的应该是傅云深才对。”
姜蕊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我还记得我以前和云深在一起的时候,他很笨拙,一点也不会疼人,每次我都会很生气,然后他再来哄我,想必傅太太是乘了我这课大树的凉?”
“那我是要对你说声谢谢了?”唐妧抬起眼睨了她一眼,她气场很强,这些年也算是养尊处优惯了,一眼就能看的面前的人不自在。
姜蕊秋摇摇头,继续说着她自己的故事,“云深其实是一个很心细的人。”
上大一那年,姜蕊秋有一次陪着傅云深在篮球场打篮球,她身上突然来了,唇色苍白,小腹一直有种坠落的下疼感。
傅云深走到旁边喝水的时候,注意到了姜蕊秋的不对劲,他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围在了姜蕊秋的腰间,把她送到了学校宿舍里。
姜蕊秋说道:“我当时正躺在宿舍的床上,然后我的舍友就突然回来给我送了卫生巾,我舍友说这些都是傅云深亲自去超市买的,然后拜托她给我送进宿舍里来。”
唐妧靠在沙发上,没有什么可以发表意见的,她就是知道姜蕊秋今天是故意来给她找不痛快的,她就是不着了她的道,她就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而且谁知道姜蕊秋说的是真是假,嘴都张在她一个人身上,万一是她想怎么编就怎么编的呢?
“然后自从这一次以后,云深每次都会记得我来列假的日子,比我自己记得还认真。”姜蕊秋淡笑着,“后来我们分手了,我真的好长一段时间习惯不了没有他的日子。”
唐妧点点头,“姜小姐的青春故事很精彩呢。”
她只当故事听,并且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就出的那种故事。
姜蕊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傅云深也快要回来了,她起身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次请你吃饭。”
唐妧丝毫没有起身送她的意思,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她宝贵的一下午都浪费在了这个女人的身上。
姜蕊秋走到一半,御景园的门被拉开了,傅云深从外面进来,由于角度的问题,姜蕊秋能看得见傅云深,但是男人却看不见她。
所以当傅云深看见姜蕊秋的时候,姜蕊秋就一下子晕倒跌在了地上。
男人走到她旁边,扶起了姜蕊秋的头,喊道:“蕊秋?你怎么在这?蕊秋?”
姜蕊秋丝毫没有反应。
唐妧听到了动静走了过来,皱着眉问道:“怎么了?”她看着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姜蕊秋,不由地在心里嗤笑了起来,刚刚还生龙活虎的人这说晕就晕?
“她可能犯低血糖了。”傅云深淡淡的解释道,然后将人腾空抱起,准备送到医院去。
唐妧叫住了他,神色有些不悦:“马上就要回傅宅吃晚饭了,姜小姐就让120送医院去不就行了么?”
傅云深的手依旧没松,对着唐妧说道:“乖,我先让司机送你回去,我晚点再来。”
然后男人就抱着姜蕊秋离开了,唐妧一直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司机下了车来找她道:“太太?太太?先生让我先送你回傅宅那儿。”
唐妧到傅宅的时候,菜都已经备好了,傅母问道:“怎么你一个人来了,云深呢?”
“他送姜蕊秋去医院了。”
傅母心里一愣,对于姜蕊秋的身体是毫不关心与在意的,她说道:“姜蕊秋怎么回国了?而且怎么还和云深在一起?”
傅父也听见了,不想让傅母继续说这件事情,“行了,我们先吃晚餐吧,等云深回来解释了不就知道了?”
杜嘉泽晃荡着自己胖乎乎的小腿,他坐在爸爸和妈妈的中间,眼神却一直笑眯眯的看着唐妧。
杜父在解释过年那天为什么会被困在外地的事情。
唐妧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觉得口中的佳肴咀嚼起来索然无味,也不知道傅云深和姜蕊秋在医院里到底怎么样了。
傅母似乎是看出了唐妧的魂不守舍,还亲自给唐妧剥了一个大虾,她说道:“你多吃点,最近气色怎么不太好?”
傅母比起姜蕊秋这个女人,心里还是更疼爱唐妧一些的,虽然当初唐妧要进傅家的时候,她严厉反对过,但这里面至少八成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姜蕊秋。
一顿晚饭都快要吃完了,也没见傅云深回来,唐妧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外地号码。
她接通了,那头传来的是一个很有口音的声音,“是不是阿妧啊?你外婆让我给你打电话的哇,你外公去世咯!”
唐妧手里的手机都从手上滑落了,她整个人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在倒流一般,手脚发凉并且止步的颤抖着,她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哭声音来。
杜嘉泽第一个发现她的不对劲,小孩子从来没见过自己的舅妈这样,以为唐妧是身体不舒服,急的大哭了起来:“舅妈,舅妈你怎么了啊?”
小孩子哭声将大人们都吸引了过来,杜嘉泽妈妈扶着唐妧问道:“妧妧,你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唐妧声音颤抖,“我外公去世了,我要回去一趟。”她双腿都麻了,一下子站起来的时候都差点摔倒。
任谁都不会放心她这样六神无主的回去的,杜父拿了车钥匙说道:“走吧,我送你去机场。”
路上唐妧一直在发信息,问了很多人才得知外公是死于蛛网膜下腔出血,也就是突然的中风死亡,唐妧是无法接受的,明明外公身子骨是那么硬朗,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凌霄不知道是怎么得知的消息,打了电话过来询问唐妧在哪里,听唐妧说自己没有在开车,他才松下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那妧妧你先往机场这边赶,飞机票我已经买好了,我陪你一起回去。”
唐妧一直忍着严重的泪水,低低的“嗯”了一声。
杜父将她送到了机场门口,唐妧说了谢谢,然后就看见凌霄正站在机场门口等她,他手里还拿着热水袋递给了唐妧,“妧妧,捂着。”
检票之后飞机还要等一会儿才能起飞,期间唐妧一直都在给傅云深打电话,但是那边却始终是没有人接听。
凌霄垂着眼眸,轻轻的说道:“其实我回国后去看过外婆和外公一次,我偷偷的跟在他们的后面,他们老两口去了医院里,外公身上的疱疹很严重,皮肤都被抓的溃烂了。”
“而去,听那个主治医生说,外公身上的疱疹还感染了肺部和脑部,他们那儿的小乡镇根本就看不了,得去大城市里做手术才行。”
唐妧心都拔凉了,她那次回去见外公外婆的时候,外公还笑着把所有攒的积蓄都给了她,明明他可以来S市治疗的,到底为什么不愿意来?
终于在上飞机要关掉网络的那一秒,傅云深的电话回了过来。
唐妧就像是在漂泊无依的茫茫大海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浮木,她有了自己心底里的依靠之后,就抑制不住的小声啜泣起来,“云深,我外公没了。”
但是下一秒,唐妧的心就一下子沉浸到了海底,有种万劫不复的感觉。
电话那端传来的是姜蕊秋的声音,她声音听起来还有些虚弱,“傅太太,节哀顺变啊。”
“怎么是你?云深呢?”唐妧调整了呼吸,尽量平静的问道。
姜蕊秋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云深出去给我买粥喝了,他把手机落下了,等他回来,我再让他给你回电话吧?”
唐妧只是很轻的“嗯”了一声,没有白天里那样的生气了。
挂完电话后,唐妧就像是抓不住稻草的溺水者,身体里被灌满了海水,她没有办法呼吸,甚至一呼吸就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抽着疼。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怎么能不在,而且还是因为另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