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韩瑜的身体微微僵硬,放在袖下的手指攥紧衣袖,忽地猛烈咳嗽起来。

他咳得太用力,一张脸发着白,叫人担心他会不会将自己咳死。

对面的人只是静静看着他,唇角的笑依旧不减。

待萧韩瑜平静下来,他戏谑道:“怎么这样大反应,又不是杀四皇子妃。”

萧韩瑜冷笑一声,太子抗旨回京事小,失威事大。

这人是想让太子失信失德。

萧韩瑜给自己倒了杯茶,“你没有妻儿吧?”

对方也没觉得自己被冒犯到,“大业之前,一切皆可牺牲。”

萧韩瑜眼中划过杀意,很快将其掩盖。

都说祸不及妻儿,他这种人,现在能杀沈祯,以后也会为了掌权杀更多的人,包括他。

萧韩瑜不喜欢这种威胁自己生命的存在,但对方底牌未露,自己还需与他虚与委蛇。

“你尚且这样想,太子又怎会为了区区一个女子舍弃自己的大业。”

“四皇子不知,太子多次上折子,想要为这位沈良娣提位份。”

那人用一种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炫耀口吻说道。

萧韩瑜垂着眸子,心里想,能在御前行走,且能接触到旁人不知道的信息,武功高强者。

他心里有了个人选,却又觉得对不上号。

而眼前这人,只是个替身。

“那又能如何,你我皆为男子,该知道男人负心薄幸起来,多正常。人都死了,还要为个死人放弃自己的大业吗?”

对方一噎,然后道:“那我们拭目以待好了。”

他起身跳窗而走,萧韩瑜几步推开窗户,见伯劳已经追了上去。

“李渔,快去告诉宝珠,沈祯有危险。”

宫门已经落钥,这个时候根本进不去。

只能祈祷沈祯能平安无事到天明。

依着传统,寒食节的晚上不能点灯。

沈祯最近心慌得厉害,晚上更是惧怕黑暗,没有灯便睡不着。

佛堂供奉着长明灯,这灯是常年亮着呢,沈祯晚上便跪坐在蒲团上,靠着这微光给自己一点儿安全感。

簪心守在外面,另一名宫婢则睡前半夜,后半夜换她来守夜。

沈祯半睡半醒间,听到外面有细微的响动。

那动静太小,像是人刻意放缓的脚步。

她陡然清醒过来,出声:“簪心?”

“吱呀”一声,佛堂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守着佛堂的中年女子,名唤文心。

文心年近四十,一张普通的妇人脸,只那双凹陷下去的圆眼,看着有些呆板木讷。

她走起路来,慢的时候不显,快的时候能看得出左脚深右脚浅,是个跛子。

她的右手茧子比左手厚,但是右手像是受过伤,每次她打水,都是用左手提水桶。

这一切都是沈祯平日里的观察。

“良娣,怎么还不回屋去睡呢?”她关切道。

沈祯改变姿势,跪坐在蒲团上,面对佛像。

“心中不宁,便来拜拜佛祖。你呢?”

文心上前几步,拿起几支香在烛火上点燃,甩掉火星子后,将其插进香炉里。

“想到今日的香没续上,过来将香点了。”

沈祯颔首,余光看见地上的影子动了动。

刹那间,一条粗布腰带从后勾住沈祯的脖子,沈祯大叫:“簪心!”

文心从后绞紧腰带,因为用力而面目狰狞。

“良娣不用叫了,她不会进来的。”

沈祯两手攥着那粗布腰带,与她较劲,缓解脖子上的窒息感。

那文心显然没想到,沈祯看上去娇娇弱弱的女子,竟然有这样大的力气。

她嗤笑一声,却未将沈祯放在眼里,如猫戏耍猎物一般,手上慢慢用力。

“沈良娣,不要抗拒了,安心上路吧。这是主子们的意思!”

沈祯的大脑一片空白,主子?她的主子是谁!

谁能在这宫里对她下手,皇后?还是皇上?

还是说,那景王妃已经将手伸到了宫里来?

沈祯面色涨红,几乎喘不上气来。

身后的文心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对着她这个将死之人开始倾诉起来。

“我在这里待了十年!整整十年!就因为我废了,我没用了,主子就忘了我十年!

沈良娣,多谢你,因为你,主子重新想起来我。杀了你,我就能回到主子身边了!”

沈祯嘶哑着嗓子,不死心地叫:“簪......”

“哈哈哈!你不必叫她,若不是她主子默许,你又怎么会落到我手里!”

闻言,沈祯彻底死心。

她的脑海里迅速划过之前萧祁渊教过她,若是被人锁喉,该如何自救。

沈祯用全身的力气,推着自己往后靠,身后的文心没想到她还有力气反抗,被她后推着连退数步,身子撞到门板上。

文心恼火地要收紧手上的腰带,沈祯的后脑勺猛地朝她的脸砸下来。

她吃痛地叫了一声,伸手狠狠推了沈祯一把。

沈祯朝着香案扑去,贡品瓷盘散落一地,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文心抹了把鼻血,晦气地朝沈祯走过去。

“要不是要把你做得像自尽,我也不用废这个力气,直接一刀割喉!”

她一把揪住沈祯的头发,迫使沈祯面向自己。

“放心,我会给你收拾......啊!”

烛台尖锐粗长的铁针直直刺穿她的脖子,她惨叫一声,沈祯已经踩着她的身体拔出烛台,再次朝着她的脖子扎下第二针。

萧祁渊同她说过,人的脖子上有一条血脉,一旦破了,人就没救了。

她不知道那条脉在哪儿,烛台上的铁针刺穿皮肉又拔出,直至对方的脖子完全看不出血肉的模样,沈祯才脱力停手。

文心还没有死,她死死盯着沈祯,血液汩汩流淌,怎么也堵不住流逝的生机。

她想不明白,她怎么会死在沈祯这个弱女子的手里。

明明她以前,是顶顶厉害的人,她帮主子杀了许多人......

她知道自己废了,没了武功,可对付沈祯这样深闺妇人,绰绰有余。

她怎么就要死了呢?

是她大意了......

她以为深宅妇人手无缚鸡之力,所以轻敌了......

沈祯的素衣上全是血,她喘着气从文心的尸体上爬起来,看着对方睁圆的眼睛,撑着香案,将供奉的香油搬下来,淋到她的身上。

她们这样大的动静,簪心都没有进来,说明对方不在。

簪心不在,另一个宫婢想必也不在。

沈祯已经没有力气去想,文心的主子是谁,她知道,今夜是她离开的绝佳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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