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四人分乘两辆车,准时赶到雅迪尔国际大酒店。
汪明轻车熟路地摸到贵宾休息区,找到了正在跟组委会负责人低声交涉的朱心妍,简明扼要地交了底。
欧阳可轩和瓦达西伊莎则被临时安排在隔壁的静音室里待命。
一切安排妥当。
汪明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向十二楼的最高级别会议室。
门被礼仪小姐缓缓推开。
汪明刚迈进门槛,锐利的目光习惯性地在大圆桌前扫视了一圈。
心头一震。
主位左侧坐着的,是面色冷峻的泰晶集团掌门人朱心妍。
而在她对面,那个正端着青花瓷茶盏、似笑非笑的中年男人,竟然是建投技科的终极大鳄,赵锐锋!
汪明大步流星走上前,主动伸出右手。
“赵总,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这场闭门会连您这尊大佛都惊动了。”
赵锐锋放下手中的青花瓷茶盏,起身迎合,目光顺势往旁边一瞥。
“泰晶的朱总都亲自下场了,这种级别的盛宴,我赵某人要是缺席,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两只手一触即分,暗流却在空气中悄然涌动。
汪明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红木会议桌旁,早已座无虚席。
国内有色金属领域的半壁江山全挤在这间屋子里。
贵省铜业、江月矿业、滇铜集团的几位实业大佬个个面色凝重。
对面一排则是泰晶集团、建投技科等顶尖投资机构的操盘手。
至于主位两侧,赫然坐着发改委和国资委的几位实权官员。
目光落在面前黄铜材质的铭牌上,汪明拉开座椅,稳稳落座。
“海市银行。”
这块显眼的牌子瞬间成了全场焦点的汇聚处。
数十道夹杂着探究、狐疑甚至轻蔑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射过来。
实业巨头和投资大鳄的高端局,怎么混进来一家地方性银行的代表?
这可是场内绝无仅有的独苗!
汪明恍若未觉,后背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钢笔,冷眼旁观着这场即将开场的厮杀。
主位上,有色金属工业协会会长陈全耀清了清嗓子。
“诸位,寒暄的话全免了,咱们直接挑破脓包。”
大屏幕瞬间亮起,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红色K线图直直砸入众人眼帘。
陈全耀手指叩击着桌面,声音沉闷如雷。
“看看这个断头铡!短短几个月,国际铜价从七千美元的云端,一路狂泻到四千六百一十美元!超过百分之三十的断崖式暴跌,直接砸穿了六年来最低的铁底!现在国内百分之八十的高成本冶炼厂已经全面陷入血亏,每天睁开眼就是几百万的窟窿!”
他胸膛剧烈起伏,额头的青筋暴突。
“这还不算完!融资铜的风险彻底烂包,各大金融机构全在发疯一样收紧信贷。那帮贪得无厌的外国资本趁火打劫,正通过伦敦金属交易所的期货合约,肆无忌惮地往下狂砸价格!咱们的脖子,已经被人家死死卡住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实业界的大佬们再也坐不住了,一个个红着眼睛拍桌子怒吼起来。
“必须抱团取暖!立刻全行业联合减产保价,绝不能再让他们吸咱们的血!”
“光减产顶个屁用!得加快海外矿山布局,把原材料的命脉攥在自己手里!”
“对!产业链必须向下游死命延伸,提高附加值,总不能一直给人当苦力!”
群情激愤中,汪明冷眼扫过对面那排金融机构的代表。
这帮平日里叱咤风云的资本大鳄,此刻却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任凭实业派吵得翻天覆地,这群捏着钱袋子的人愣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全耀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诡异的现象。
“行了,实业的同志们先歇会儿。对面搞金融的财神爷们,大难临头,总不能全装哑巴吧?也给咱们指点指点迷津呗。”
赵锐锋闻声而动,从座位上缓缓站起身。
“实业界的应对思路没毛病,稳扎稳打。”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全场。
“但别忘了,对我们金融资本而言,护盘不是靠嘴皮子,得拿真金白银去填那个深不见底的火坑!咱们现在的对手是谁?是瑞银、是盛高、是绿森林这种武装到牙齿的国际嗜血巨头!”
赵锐锋拔高音量。
“我这里刚拿到一条绝密消息。托里、摩科瑞,还有三井物产!这三家掌控全球现货的巨无霸,已经彻底撕下面具,和华尔街那帮投行王八蛋联手做空了!他们现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把咱们的命根子彻底斩断!”
轰的一声,整个会议室彻底炸了锅。
惊呼、倒吸冷气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好几个实业老板手里的茶杯都险些端不稳。
伴随着“一声闷响,滇铜集团总经理吴小平霍然起身。
一张国字脸涨得通红,他直接指着赵锐锋的鼻子厉声喝问。
“简直是一派胡言!”
吴小平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怒的火焰。
“上个月我刚在楚西论坛上,和三井物产的安良夫社长面对面喝过茶!人家亲口向我保证,绝对希望和国内同仁精诚合作,联合维护国际铜价的稳定!你赵总上下嘴唇一碰,就断言他们联手做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赵锐锋面色一沉。
这帮搞实业的榆木脑袋,居然还对洋鬼子那种温情脉脉的鬼话深信不疑。
简直蠢得不可救药!
吴小平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
“赵总既然敢在这绝密闭门会上放这种卫星,想必手里一定捏着铁证吧?拿出来!只要有确凿的证据,我吴某人立刻低头认错!”
全场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赵锐锋身上。
赵锐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原本身上的那股骇人气势不由自主地弱了半分。
“团队目前还在进行深度的交叉核对,调查尚在收尾阶段……”
吴小平仰头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冷笑:“调查还在收尾?那意思就是,你手里压根就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赵锐锋脸色铁青,双唇紧抿,硬是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堂堂建投技科的终极掌门人,竟被一个实业老总当众逼进了一个极其难堪的死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中,一道沉稳的声音,穿透了会场内剑拔弩张的空气。
“我认为,赵总刚才的判断,精准到了极点。”
刷的一下,几十颗脑袋同时扭转,所有的目光盯在了那个位置最边缘、挂着海市银行铭牌的年轻男人身上。
汪明稳稳靠在椅背上,深邃的黑眸里闪烁着令人胆寒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