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赛道上异变陡生。
一直蛰伏在内圈的黑曜石在一片惊呼声中,硬生生从一个狭窄缝隙中强行超车,抢先半个身位,撕开了终点线的红绸。
全场哗然。
汪明转过身,将杯中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
“这不就冲到第一了。”
喧闹的赛事彻底落幕,众人相互寒暄几句后各自散去。
一辆黑色车子平稳驶离沙田马场,后座的贝哲瀚面色铁青,拨通了越洋加密专线。
“戴蒙先生,我已经亲自试探过了。”
“汪明的态度极其坚定,他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强烈认为脱欧公投一定会通过。”
电话那头,摩根大通的掌门人杰米·戴蒙沉默了半分钟,随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贝哲瀚,你知道这帮来自东方的疯子,在离岸市场上到底押了多大的筹码吗?”
“十个亿,还是美金。他们动用了三十六倍的杠杆,撬动了三百六十亿的合约。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豪赌。”
贝哲瀚手心里沁出了冷汗。
“既然他有胆子上牌桌赌命,”
“那就借着饱了么这次赴港IPO的机会,不惜一切代价,与汪明建立最深度的良好关系。无论他是输是赢,这种级别的亡命徒,摩根大通必须做他的朋友。”
另一边,一辆黑色车子正疾驰在返回中环的跨海大桥上。
汪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心底警铃大作。
今天贝哲瀚的试探绝对不是心血来潮。
光明基金的一举一动,恐怕早就被华尔街那帮人用放大镜严密监视着。
一旦露出半点破绽,那些自诩为盟友的家伙,绝对会第一个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
刹车声划破地下车库的寂静,汪明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直奔光明基金交易中心,推开了欧阳可轩的办公室门。
满屋子闪烁的红绿屏幕前,欧阳可轩揉着满是血丝的双眼,将一份加盖了绝密红戳的文件夹递了过来。
“汪总,做空英镑的最后建仓布局已经全部完成。”
她咬了咬苍白的嘴唇:“但是目前市场情绪完全偏向留欧,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极有可能面临极其恐怖的浮亏。”
汪明拉开椅子坐下,将马场里与贝哲瀚的交锋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欧阳可轩听完,背脊发凉。
“华尔街那帮饿狼要是连这点血腥味都闻不到,也就不配叫资本大鳄了。”
“从现在起,全面加强公司网络防护,把防火墙级别拉到最高。我决不允许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任何内鬼,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不能把我们的底牌带出去。”
“明白,我立刻执行。”
汪明站起身,走到门口时顿住了脚步。
“我记得你有一位好朋友,在《南华早报》当记者?”
欧阳可轩点点头。
“陈子晴,怎么了?”
“帮我联系她,能否替我约她见一面?”
“明早九点,就在我下榻的半岛酒店套房。我要跟她好好聊聊,关于饱了么AB股架构的那些事。”
只有把舆论的水彻底搅浑,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才会自乱阵脚。
安排完一切,汪明回到酒店。
刚扯开领带,扔在床上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平板电脑的屏幕上,白玲的面容透着担忧。
“放心,张劲那边已经把路铺平了。”
汪明对着屏幕一笑:“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很快就能安排我跟陈亮平当面碰一碰。”
话音未落,床头柜上的酒店专线座机响起。
汪明眼神一凛,迅速安抚了白玲两句切断视频,伸手抓起听筒。
“汪先生,这里是金管局总裁办公室,陈亮平总裁希望立刻与您进行紧急通话。”
“接进来。”
电流声过后,听筒里切入了一道低沉浑厚的男中音。
“鉴于光明基金近期在英镑离岸市场建立的巨额头寸,我认为非常有必要在明早开市前,与你当面谈一谈。”
汪明眉毛微挑,手指理了理衬衫领口。
“我很荣幸。”
“我派的车十五分钟后到酒店楼下。”
“我们该好好谈谈,如何避免你这场不计后果的豪赌,波及到整个香城的金融稳定。”
嘟声响起。
十五分钟后,岳正山跟在汪明身后钻进了一辆黑色防弹轿车。
引擎轰鸣,车轮碾过积水,滑入中环的夜色。
车子绕过繁华的主街,扎进一座戒备森严的地下车库,停在一扇没有楼层按键的私人专属电梯前。
轿厢门向两侧滑开。
一名穿着深灰职业套装的女子跨前一步,单臂横挡在岳正山胸前。
“汪先生,总裁只请您一个人进去。”
汪明偏头递给岳正山一个眼神,随后将双手插进裤兜,独自跨出电梯,走向那扇门。
办公室内冷气开得极低,木桌后,陈亮平正襟危坐。
“不必做任何记录,接下来的谈话,别让任何人打扰。”
陈亮平头也不抬地向跟进来的秘书下达指令。
隔音门合上,切断了外界的一切声息。
陈亮平终于抬起头,目光直刺汪明。
“请坐。”
办公桌上,一份盖着机密印章的风险评估报告摘要摊开着。
上面的红色加粗字体——三百六十亿美元杠杆,英镑空头。
“动用三十六倍的杠杆去赌一个国家的命运,这已经超出了正常市场投资的范畴。”
陈亮平双手交叉抵在下颌。
汪明从容落座,双腿自然交叠:“陈总裁夤夜叫我来,到底想试探什么底线。”
“任何可能影响到香城金融稳定的潜在因素,都在我的监控范围之内。”
“如果后天的公投结果与你的预期相悖,英镑暴涨,你们面临被迫平仓的巨亏。这股抛售狂潮,会不会冲穿港元汇率的防线。”
“我一点都不关心你会亏掉多少身家,我只关心,你掀起的这场海啸,会不会冲垮香城金融界苦心经营了多年的防波堤。”
汪明笑了一声。
“您的担忧无非聚焦在两个核心点。”
“第一,我会不会在这场风暴里翻船。第二,我若是翻了船,碎木板会不会砸穿您的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