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锦边走边向屋里招呼,欢欢喜喜地把钱瑜迎进屋子。
“爹,钱瑜来了,还带来了鸡和白面。”
周树生敲了敲烟斗,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
“还有谁,自己是我啊!村长。”
钱瑜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周树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钱瑜笑着问道。
为什么?这女人每次找他都没有好事,他自然不希望见到她。
而且他可是周家村出了名的铁母鸡,不从自己这薅点东西走就不错了。
居然还给自己送东西,这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这好心。
“说吧,你又想干嘛?”
周树生把烟斗填好烟丝放在炕桌上,一脸的疲惫。
天气越来越冷,村里看似太平,却一点也不平静。
已经有好几家因为家中粮食不够,来他家借粮。
可是别人家不够,他家也不够。
一个两个他能借,可是十个百个怎么借。
不借?村里已经死了好几个老头老太太了。
全是把粮食让给年轻人,然后自己饿死的。
他这段时日真是愁白了头,乡里乡亲的,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饿死。
这种滋味别提有多难受了。
你说钱瑜要是来借粮食的,他觉得还正常。
她可居然是来送粮食的,她家现在的人口比自己家还多了吧!
她怕不是疯了!
“村长你这得什么话,我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一段时日没见,周树生仿佛老了很多。
“看我,你还是算了吧!都在一个村,看我哪用得着带这么地贵重的礼物?”
不过就是一只鸡,还有五斤面粉,哪里贵重了?
钱瑜一脸茫然。
她自然不知道村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们频繁出入镇上。地
家里的粮食也是在镇上买的,虽说冬天涨了些价,可是她也还能接受。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村里已经饿死好几个老人了。
“这些东西不贵重吧……”
“还不贵重?都能救人一命了!”
周锦不知道到底什么东西在钱瑜眼中才贵重。
“这又不值几个钱。”
“现在的粮食可比钱金贵多了。”
周树生略有深意地看向钱瑜。
“不能吧,粮食的价格确实涨了不少,可是也不至于买不到。”
钱瑜觉得村里的人就是不舍得吃而已。
“哼哼,你倒是衣食不愁。”
周树生可是经历过好几次灾荒年的人,今年的天气早就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所以他早早囤了些粮食,要不然谁能在他家借到粮?
也就是钱瑜这种没饿过肚子的人,才会觉得粮食不金贵。
按他说,再这么下去,只怕年前粮食的价格就会涨到他们买都买不起。
尤其是大雪封山后,别说野菜,可能连根草村民们都扒拉不出到的时候。
“我是衣食不愁,你不也是吗?”
钱瑜觉得周树生今天的忧愁来得有些过分。
“我不愁,可是村里的人愁啊!”周树生叹气道。
“是啊,村里已经饿死三个老人了。你万不可让别人知道你家中粮食富余,不然……”
周锦忍不住提醒,又害怕被他爹责骂。
“不然什么?”钱瑜突然起了兴趣。
周锦见周树生没有阻止自己,于是小声地说:“不然,可能会有危险。”
“你的意思是还有人敢到我家去抢劫?”
钱瑜觉得有些好笑。
“你可别不当一回事,我告诉你十天之内肯定会下雪。
大雪一封山,粮食你有钱也买不到。”
周树生原本不想开口的,可是眼睛瞟到她送过来的白面上,他又不得不提醒一句。
“真的假的?”钱瑜有些怀疑地问道。
“我一把年纪可是经历过三次饥荒。你说真的假的?”
周树生说完默默地点起了烟斗,狠狠地吸了一口。
村里的老人都知道,周树生的爹娘也是死在一场饥荒中的。
所以,对于饥荒他总是特别的敏感。
就是因为他的未雨绸缪,他的儿子才能长这么大。
周树生的话让钱瑜想起了,今天早上吴远对自己说的话。
他说院子里的那口井里的水越来越少了,每次打一桶水都很费劲。
没有水,没有粮食,连山上的野菜草根都没有,那可真的是会死人的。
钱瑜眼中顿时有些古怪的光芒划过。
不过,她嘴上还是说了一句:“可是现在粮食也没涨什么价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爹对事特别敏感。要不是他,我们全家哪能这么全乎。
我爹说会有饥荒就肯定有,粮食肯定得涨价。趁着有卖,你赶紧多买一点。”
周锦好心地提醒道。
“好,晚点我就去多买点放家里。”
原本因为家中人多,钱瑜已经备下不少粮食。
但是被他们父子这么一说,她觉得这粮食可能真的少了。
听到钱瑜愿意听他们的劝,周锦开心地笑了。
“你还没说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应该提醒的都提醒了,周树生可不会天真地以为她真的就是来看看自己的。
“村长你都这么说的,我找你要是没事,我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钱瑜顺着周树生的话往下接,“我还真有点事找您。”
周树生给了她一个白眼,这女人又想做什么?
“说说看。”
“是这样的,我想开家染房,人手不够。想从村里招几个干活麻利,不偷奸耍滑的人给我干活。
一天三十文钱,你能帮我找找吗?”
“一天三十文?这工钱可不少啊!钱瑜你说真的假的?”
周树生还没来得及回答,周锦已经叫起来了。
毕竟周家村大部分都是在地里刨食的,一天到头赚到手里的都没几个钱。
“当然是真的,我要暂时想招两三个。以后可能还要招更多。”
钱瑜认真地说。
周树生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暗吃惊。
染房?别说他们周家村了,就是他们黄草也没有染房啊!
这钱瑜是不是脑子烧坏了,她会染布吗?
心里是那么想的,嘴上就是那么问的,“你会染布吗,你就开染房!”
“自然,我已经成功地染了不少彩绸出来了。”
“你就吹吧。可是真的会染又怎么样,你染的能卖出去吗?
我要是给你招了工人,万一你到时发不出来工钱,他们非得找我不可。”
周树生是被钱瑜给坑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