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除了赵县令和贾县丞,人质们的家人大都都在县衙里等待,连林秀才都到了。
见孙阳带着自家人安全返回,纷纷上前:
“儿啊,你没有受伤吧?”
“匪徒们没有打你吧……”
赵县令见衙门里乱哄哄一片,忙问道:
“孙典史,人都救回来了吗?”
见孙阳点头,他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对众人喊道:
“既然诸位的家人已被孙典史安全救回,便先回家休息吧。”
“待明日再来县衙备案,拿回你们筹集的金锭。”
众人这才平静了许多,纷纷拱手道别,又对孙阳道:
“有孙典史缉捕盗贼,以后我清阳县无忧了。”
“孙典史,明日我在家中备宴,以表谢意,还望孙典史赏光啊……”
见众人道谢邀宴,孙阳也没有拒绝,虽然救人的人情只是顺带,但作为本县官员,这些人情还是有些作用的。
待众人散去,贾县丞才带着自己的一子一女上前:
“大郎,你又救了我贾家一命。”
孙阳拱手笑道:
“县丞言重了,分内之责罢了……”
赵县令招呼两人坐下,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又放回茶几上,看着孙阳道:
“孙典史,此次危机虽然度过,但我刚刚收到消息,秦家派了个管家来我清阳县打探情况。”
“如此看来,此事大概与秦知府脱不了关系,以后这种明枪暗箭还会更多。”
“大郎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能被刘士初邀请参加文会的读书人,大部分出自富绅之家,若这次没能安全救出他们,很可能会得罪本县大部分富绅。
对他这个县令来说,是个不小的失职,所以劫匪绑架的事情发生后,他也一夜没有合眼。
贾县丞却没有想这么多,听到这话,满是怒意地拍了一下桌子:
“堂堂知府,竟因觊觎他人之财,用出如此下作手段,真是叫人不耻。”
“我意联合清阳县官吏联名上书朝廷……”
赵县令闻言,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摇头道:
“我的贾县丞,现在咱们尚未与府衙撕破脸面,尚有回寰余地,若上报朝廷告状,那就不死不休了。”
“何况我等并没有切实的证据,如何告状?他毕竟是我等上司,若直言其过必为朝廷不容。”
孙阳咳嗽了一声,笑道:
“依县尊的意思是,与秦知府妥协相让?”
赵县令干笑了两声,有点尴尬道:
“若是能够摒弃前嫌,相安无事自然最好,。”
“我小小县衙,如何能与府衙相抗?”
孙阳靠在椅背上,轻轻摇了摇头道:
“非是孙某不愿相让,只是以秦家的贪婪,我如何才能使他满足?”
那秦知府的侄子,一上来便强行夺取产业,还不许木器坊继续生产“珍妮纺纱机”。
若这次退让了,孙阳以后的所有努力,将全部沦为秦知府家敛财工具,孙阳也将成为秦家附庸,这与他的计划严重相悖。
他的成果不是不能卖,但不能随便来个人,随便出点钱都能买,最少也要找个靠谱的买家吧。
说着,他看了赵县令一眼道:
“连太子府詹事从中说项,秦家都不依不饶,直接动用下作手段。”
“县尊以为咱们妥协退让,便能让秦家满足收手?”
说到这里,他叹息了一下,摇了摇头道:
“这新式纱机前景无量,使我清阳县税比苏杭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才引人贪婪。”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孙某打算将纱坊大部分股利交出,试一试能否结交太子府,不止二位以为如何?”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笑道:
“当然,孙某也为县尊与贾县丞留下了一成。”
本来孙阳不打算这么快做出选择,但秦知府手段酷烈,就容不得他从容谋划了。
有了陈新意这个中间人,他觉得可以试一试,就算与太子府拉不上直接的关系,间接的他也接受。
他如今身份低微,并没有太高要求。
无论怎么说,太子府无论是势力,还是吃相,怎么也要比秦家叔侄强上不少。
“太子府?大郎真能拉上这通天的关系?”
没等贾县丞推辞,赵县令眼睛已经亮了,连忙问道:
“我知道大郎的纱坊前景很好,但能让太子动心?”
见孙阳笑而不语,赵县令沉吟了一会儿,随后拍案而起,重重道:
“那咱们就与府衙打打擂台,不就是穿小鞋,使绊子吗?我就不信,他还敢明目张胆地对付咱们清阳县。”
“这朝廷上还是有公理的……”
太子所代表的清流与严氏父子,向来在朝堂上针锋相对,不论靠上哪个,都是通天的关系。
说着,他又笑了起来:
“我怎么敢与太子争利,那纱坊我只买半成就行了,将来也好作为觐见之礼……”
贾县丞本想拒绝,听到这话也没有作声。
元初年间,皇帝就对江南的盐税和商税的税额极为不满,若纱坊前景够好,或许能为皇帝留些后手。
与赵县令二人聊了半个多时辰,孙阳才离开县衙返回家里。
丁微月和潘白龙二人不想在县城露面,刚刚进城的时候,已经先行返回老宅。
此时,林秀才正在孙家的堂屋中唉声探气,旁边林母和林采茵正拉着林采薇询问着什么。
孙阳见此,不由笑了起来:
“采薇已安全回来,岳父为何还愁眉不展?”
林秀才忙招呼他坐下问道:
“贤婿,县衙里打算怎么书写公告?”
孙阳愣了一下,摇头笑道:
“县尊倒未谈及此事,岳父大人如此问,是否有什么不妥?”
见林秀才沉默,林母扭过头来,插言道:
“倒没有什么不妥,只是采薇被劫匪掳走两日,以后婚事可怎么办啊?”
听到这话,孙阳也反应过来,女子被掳,无论是否被劫匪欺辱,对名声总有些不利。
夫家嫌弃倒是其次,总有人了解内情,不会在意被掳一事,就怕外人的闲言碎语,引人顾忌。
林采薇却毫不在意,气哼哼道:
“有什么难的?若劫匪无礼,我早与他们拼了,议论就议论,大不了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