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再见禾儿
那张侧颜非常熟悉,可她不敢去往那方便去想,四禾姐姐已经死了…怎么会再出现呢?
她忽然看向身侧张二嘎,他的视线落在绿衣女身上,像在随时等待她的命令吩咐。
果然,绿衣女只是往这边撇了一眼,张二嘎立刻对安宁道:
“你们带着秦世子回定北军营,待世子休息好,便回京城吧,祝你们一路顺利,我们要走了。”
说着,他跳下马,要扶着安宁从马上下来。
可她却坐在那一动不动,眸底深处有几分苦涩。
“你当真不回京城了?那么大个春熙宅说不要就不要了,是因为她吗?我呢?你在乎过我么?”
安宁忽然间的情绪失控,叫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面具下他脸皱巴巴,不知怎么开口回她,半响才说:
“县主你这什么意思啊,我哪惹你了!你回你的京,我回我的山,各不相干呐…”
“不相干?”,她说着话豆大的泪珠滑下来,挣扎着从马上跳下来,竟然径自向前面走去。
她朝绿衣女骑的马,使劲儿拍下去,又在落下瞬间收回了手,犹豫着道:
“你…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绿衣女转过头,神色露出几分不悦,没有搭话,转身便要离开。
安宁却生了气,拉住一侧马缰绳,“没说清楚,不许走”。
说着她伸手去抓马上的人,不小心将绿衣女脸上系着的面纱扯掉了。
安宁如遭雷劈般僵在原地,“啊!”,她惊叫一声,松开面纱后退两步。
“你!是人还是鬼!”,她想跑,却又返回来,小心翼翼伸手去摸四禾,是温的!
安宁激动地原地跺脚,坐在马上的四禾险些被她扯下来,只能先从马上下来。
她本想去捡地上面纱,却被人一把抱住,搂着她不住地摇晃。
“四禾姐姐!真的是你,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安宁眼泪像决堤一般,任由张二嘎在身后怎么拽,她都不松开抱着四禾的手。
泪眼朦胧间,安宁看见不远处,秦凌被金甲卫们扶起,她激动地朝着那边喊道:
“秦世子!是姐姐啊!她还活着!”
其实秦凌一直默默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却没有上前去,直到他看见她转调马头准备离开。
他喉咙发不出声音,没办法喊住她…
是了,他又凭什么能让她留下来。
从前她想逃,他紧追不放,是因为他身为世子,可以给她带来更好的未来,保护她后生无忧。
可现在呢,一个身世龌龊的哑巴,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么配站在她身边。
秦凌咬牙站起来,腿上剧痛时刻在提醒他,如今怕是这条腿都保不住了。
此刻的他,真正感到深深的无力,什么筹谋什么未来,他都不想去想,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
藏起来,不被人发现,最好能一觉再也不醒来。
“秦世子!你快看啊!是姐姐!”
安宁喊了好几声,可秦世子就是不往这边看。
她不知道,秦凌紧攥着的拳头,指甲已经刺破的手掌,痛感清晰的告诉他,不能看…
这样狼狈的自己,落在禾儿眼里,根本就是脏了她。
“四禾姐姐,你怎么也不说话?”
安宁松开手,四禾伸手去抓面纱,却险些被她扯了跟头。
还没等张二嘎阻止,安宁竟然拽着四禾胳膊,朝着秦凌与金甲卫的方向走去。
原本其他人想阻止,但张二嘎怕他们没轻没重伤了安宁,便挥手示意大家不要动。
此时,百姓已经散去很多,青耕鸟又恢复了原来的大小,正在半空悠闲徘徊飞来飞去。
余光见禾儿往自己方向走来,秦凌生平第一次不敢抬头,他浑身沙土混合着血渍,实在太脏了。
金甲卫们还没注意到身后来人,金户开口急着道:
“世子怕是被下了毒药,现下口不能言,我们需快些赶回京城,沿路为世子寻名医诊治。”
金户的落正巧被安宁听到,她松开四禾的手,冲过去道:
“秦世子!你嗓子被那家伙毒哑了啊!”
没了安宁拉拽,四禾本想离开,却听见他被毒哑。
四禾没有丝毫犹豫,绕过金甲卫,单手扶着他后颈,另一只手轻捏住秦凌下巴。
“张嘴”,她轻声道。
只是刹那间的事,根本没给秦凌反应的时间,他只能下意识动作配合张开嘴。
四禾毕竟不是什么神医,光这么瞧看不出什么来,只见她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慢慢松开了手。
自己脸上脏的很,他看向她白皙的手指,指尖已经被染脏。
他急忙后撤半步,一时忘了自己腿上有伤,整个人失去平衡栽倒下去。
四禾眼疾手快接住他,秦凌几乎是整个人都落在她怀里。
他不想弄脏她衣服,慌忙想起来,可越急越是站不起来,额头都沁出汗珠来。
金甲卫们站在原地,想伸手帮忙,可安宁却翻了几个白眼,小声嘀咕说他们不懂风情,脑子笨。
无辜被骂的金甲卫,干脆转过身去,张二嘎见状跑过来,伸手便要将秦凌扶起来,却被安宁在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哎呦!”,他疼得一叫,安宁拉着他的手,低声叫:“不许动。”
张二嘎被她攥着手,想挣脱没成功,便任由她拉着。
她的手…软弱无骨,又那么小,只能勉强攥着自己大半个手掌。
此时所有人都是背对着秦凌两人,似是察觉到他的窘迫慌张,四禾双手扶着他胳膊,自己慢慢坐直。
分离多日,两人再次四目相对…却再没有了那晚的温情暧昧与不舍。
他眼睛里卑微窘迫交织,有几分再次见到她的激动,可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放弃绝望。
而她的眼睛平静到犹如一潭湖水,微风拂过掀不起一丝涟漪,看着他仿佛再看一个交情并不深的朋友。
没有曾经作为夫妻的熟悉与亲密,也没有埋怨、憎恨,这样纯粹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甚至让秦凌觉得。
眼前这个人,只是容貌长得与禾儿一模一样,但她不是他的禾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