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捡仆人
有人问旁敲侧击是啥意思,张二噶扶额哀叹,道阻且长啊。
两日后,京城睿亲王世子府。
秦凌入京前,原在京城的亲王府邸就开打扫完毕,世子长子府紧邻王府,由偏门长巷相连。
因新上任吏部尚书,秦凌有几日没回府中,始终宿在吏部。
这日终于回府,一进院便见荣泰急哄哄冲过来。
“殿下,小松她这两天常在街上闲逛,我~哎呦”
秦凌抬手在他后脑用力一拍,沉声道:
“本世子很累,没空听你讲心上人的闲事。”
“我还没说完呢~”
荣泰揉着额头,委屈兮兮说:“是殿下您心上人的事儿。”
果然,秦凌立刻紧张起来,令他快些说。
“婕姑娘在宁化门买了处颇大的宅子,要从费家搬出来。这两日小松满京城溜达,好像在“捡仆人”。”
荣泰悄悄跟了小松两天,发现她身边不仅有小五,还有几个男子护着,他根本与她说不上话。
“婕姑娘那宅子可得花不少银子,可世子您说,那么多钱她从哪来的呢。她随手买个宅子,却没钱雇些像样得下人么?
我见小松带回去的,有给官宦富户运粪的“老秽夫”,被妓院丢出来的哑女,甚至还有街头卖艺畸人,那畸人脸上挂着个大肉瘤,恶心的很。”
卖艺畸人,通常是生了怪病样貌奇怪,利用他人好奇换银子的人。
身材矮小的会把自己装进罐子里,博路人一乐;还有些长相丑陋吓人的,会在班子里扮地狱丑角。
听荣泰说起,秦凌最先想到的便是庆都公主府,从前公主府也有个卖艺畸人,同样是被婕四禾“捡回来”的。
府里人叫他“巧伯”,灵巧的巧,婕四禾给他取得。
他年轻时有名字,但后来日子过的太苦,渐渐的他就忘了。
本来他有个儿子,但身子弱常年吃药,所以家中越来越穷。
后来妻子丢下儿子跟了村霸,自己双臂被村霸斩断半截。
好不容易将孩子带大,可孩子又被强拉入军营,不知死活。
十多年他晚上守着村里老房子,白天去城里路边戏班,用断了的手臂做滑稽搞怪地表演。
得到打赏钱不是他的,班主只给他吃些菜汤,连衣裳都破得缝补不上,冬天时用破稻草塞衣服里御寒。
那天,他饿晕在小贩的馄饨摊边,热汤撒了他一头,小贩气的直踹他那断手。
婕四禾替她赔了钱,将人带回府里,灌了两碗热粥才缓回来。
他两只胳膊都剩半截,但拿碗穿鞋都麻利的很。
秦凌记得,婕四禾那日拉他在府里闲逛,在厨房院子里见他劈柴,立即满眼惊奇的蹲下去。
“老伯,你没手也能这么厉害?”
老人家诚惶诚恐跪下来,把婕四禾当大恩人看。
“公主善心救人,我老头没啥能报答,愿意在府里当牛做马!”
婕四禾让他别紧张,当牛做马倒是不用,他若愿意可以一直在府里做活。
“我这公主府嘴巴多,不能顿顿大鱼大肉,但肯定不会让你饿到。”
老人家用下巴朝身上点点,憨笑着说:
“我老头十来年第一次穿新衣服,每天还能吃三顿饭。公主哇,我做梦都寻思,自己咋能过上这种人上人过得日子啊!”
秦凌在远处听着,对于有些人来说,有件衣服穿,一天能吃够三顿饭,原来就是人上人的日子吗。
后来婕四禾给老人家起了个外号,叫“巧伯”。
这名儿老人家也喜欢,说来他也真巧,捏面人活灵活现,常常给婕四禾捏些她喜欢的小物件。
秦凌想到这,有些茅塞顿开地样子。
被带回公主府的不止巧伯,光他知道的就足有五六个。
再想想,那硕大公主府内,似乎侍候的人多少都有些粗笨。
唯一一点相同的,是所有人都唯婕四禾马首是瞻,无论外界如何议论她,府里人都跟没听见似的。
他这个驸马,就算对婕四禾声音大那么一丁点,下人都会立刻用那种奇怪眼神盯着他。
他不禁失笑,难以置信地看着荣泰道:
“我怎么没想到,禾儿这是要再造一间属于她的“公主府”。”
荣泰不解地问:“您说什么呢?”
秦凌一边往屋里走,边和他说起桩趣事。
有一次,秦凌心情烦闷在书房住了三四日,婕四禾虽心中不开心,但还是尊重了他。
只是,每日送去书房的饭菜,不是咸就是淡,若不然就是多放了辣子葱蒜。
问起下人,下人只说饭菜是一样的,公主可没嫌弃。
后来他悄悄去厨房看了,那帮人,给他饭菜里加了不少料,边加还边说:
“公主今日又说没胃口,定是因为驸马,咱们今日再给驸马多加点滋味。”
那口气,就好像婕四禾是她们闺女似的,一帮四五十岁老妈子们,合起伙来教训他这个驸马女婿。
荣泰一副世子殿下您好奇怪的表情,别别扭扭道:
“这是趣事?分明是她们没把您这驸马放在眼里。”
秦凌坐下,用拳头抵住嘴唇,假意咳嗽了一声,掩盖唇边纵容又宠溺地笑。
“当时我也那样想,但现在想起,公主府里的人都是在护着禾儿。
就像你心上人小松,她父母是罪官,从小被罚入漱幽司受苦,禾儿建府之初将她从宫里带出来的。”
荣泰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为何小松对婕四禾死心塌地。
“那殿下…我们要不要?”
秦凌点头,叮嘱道:
“找个头脑灵光的,别暴露了身份,禾儿她聪明的很。
另外,让金甲卫打探一下,昨日费南入宫,和陛下都说了些什么。”
————
深夜,京城皇宫藏书阁,烛火通明。
大苍皇帝手持书卷,下首秦凌已经足足跪了两个时辰。
“知错了?”
皇帝头都没抬,秦凌肩背挺直目不斜视。
“错了,错在金甲卫训练不够精湛,让陛下您抓住把柄。”
书卷飞来,砸在秦凌膝盖处。
整个藏书阁只有他们两人,皇帝强忍怒气道:
“你想知道什么,来问便是,居然把你娘亲的金甲卫派到朕眼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