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洪流，站得住脚已经千辛万苦，在这个有志难伸，万事难成的年代，想出人头地，恐怕比登天还难。”
“这个年头忍一时不见得风平浪静，退一步未必海阔天空。与其忍让不动，不如我行我素。”
……
此刻食堂包厢里的酒局，已经逐渐演变为一场电影剧本围读会。
向东拿出的这十部武侠电影简要剧本，给长城电影公司众人心里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其中最为经典的，莫过于《一刀倾城》和《新龙门客栈》里的台词。最引人入胜的，莫过于《剑雨》里江湖的绝妙和《双旗镇刀客》里的弥天黄沙。
长城公司领导袁阳安几次拍案叫绝，神色间充满了对公司未来的美好期望。
以至于连右派公司扎职的导演胡金泉、李涵祥重新返回包厢时，众人也无暇探究他们的最终去留。
毕竟公司如今有这些精妙绝伦的电影剧本，狠狠打场翻身仗还是不成问题的。
而胡金泉和李涵祥自进门后，见众人围读剧本无暇顾及他俩。心里除了稍有愤慨之余，也对这些剧本产生了浓浓的好奇之心。
二人坐回自己原位之后，便准备朝向东开口。
岂料就在这时，向东身旁的陈丽梅拿着未知电影剧本，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声音如泣如诉的读道：“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只求此少女从桥上走过。”
陈丽梅读完这两句台词后，径直在众人眼前潸然泣下。
酒桌上众人闻声合上剧本，目光也随之探了过来。
而此刻陈丽梅仿佛被故事打开了心扉，只泪眼婆娑的看着身旁端坐的向东。
其目光中那不加掩饰的复杂之色，让桌上众人心里直吸凉气。
他们起初也看的出来，陈丽梅满眼都是其身旁的那个男人。可作为朝夕相处的领导和同事，他们也能假装对此毫不知情。
但陈丽梅此刻毫不遮掩的神情，却让这令人头疼的问题浮出了水面。
公司领导袁阳安紧紧皱着眉头，目光也在向东和陈丽梅之间来回跳转。
如果向东是普通的港岛居民，他自是不会过多干涉这些私人情感问题。
但向东的身份太过敏感，若是任由陈丽梅这样下去，所谓的花好月圆那是做梦，大抵只有曲终人散后的悲剧。
这样对陈丽梅不好，对向东更是一记致命的错误。
可眼下胡金泉和李涵祥已经回来，关于向东的事情也不便在此详实透露。
“很RUN？”
但就在袁阳安心里作难之时，其对面的长城二公主石惠拿着剧本读出了声。
石惠读完后把剧本递给身旁的丈夫富齐，脸上表情怪异的朝向东看去。
毕竟在她看来，这部名为《绣春刀》的剧本有些超纲。
单单就这很RUN两个字，无论如何都不能在组织那里过审。
如果私底下强行拍出来上映，也逃不了事后被组织追责。
再有就是这俩字…有些下流！
但最最重要的，是她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而向东面对石惠看过来的眼神，细细泯着老酒说道：“石小姐刚才看的，应该是《绣春刀》吧。”
石惠见向东回应自己，便故作审视的眼神朝向东点头。
向东对她这态度也不恼，毕竟她也算是立场过硬的组织同志。
于是向东放下手中酒杯，神情郑重说道：“这个故事以锦衣卫三兄弟的命运为主线，展现小人物在权力斗争中的挣扎。他们三人各有私欲却重情守义，其悲剧源于社会结构的压迫。
在故事里上位权谋者眼中，他们仅为可弃之棋子。所以这个故事是通过个体命运揭示体制性悲剧，强调人在封建历史洪流中的无力感。”
随着向东一板一眼的道出故事内核，桌上众人都朝着向东点头附和。
毕竟这个故事的基调，符合组织批判封建社会腐朽的主流。
至于其中些许超纲的台词，到时候也可以酌情予以删除。
但“很RUN”这句现时代超纲的台词，却是其中丁修这个人物的灵魂之一。
至于另外一个灵魂，那就是加钱。
向东知道他们的心思，随即又开口说道：“我虽然于电影是个门外汉，但也知道在艺术一途中，大俗大雅是可以相互转化和融合，从而形成一种返璞归真的艺术境界。
倘若把这句台词换成‘很漂亮’、‘很好’、‘很美’之类的，则丁修这个粗鄙的江湖武夫的人设就立不住。我们不能指望在封建社会里，人人都是出口之乎者也的权贵。
所以，这种愈是粗鄙下流的台词，愈是能体现底层人物的真实面貌。丁修虽然面上人品低劣，但其内核仍是毫无抗争之力的底层劳苦大众。不然，他也不会随沈炼一道，提刀远赴漠北报仇雪恨。”
“可后面这剧情好像是你刻意写的！”
石惠虽然心里认同向东的说法，但嘴上还是有些不服软。
向东闻言嘴角露出轻笑，目光扫过桌上众人后说道：“哪个电影剧本不是人写的？只要其故事内核正确，表达方式不同也不要紧嘛。”
“对对对，向先生大才！”
这时不等长城公司众人说话，一旁的黝黑眼镜男李涵祥赶忙开口附和。
他说完见向东目光看来，便又急忙朝向东说道：“向先生刚才三言两语间，就能道清楚一个故事的本质。说实话，这要是突然间来个外人，还以为向先生才是才华横溢的大导演。”
“……”
向东见李涵祥脸上稍有谄媚的表情，笑容有些牵强的抽了抽嘴角。
李涵祥这人不坏，只是有些油。
这要是书生意气厚重的胡金泉，肯定说不出这些令人酸牙的奉承话。
但就在向东准备询问这二人时，就听李涵祥身旁的胡金泉说道：“老李说的不错，向先生要是一心扑在电影界，我敢料定，不出短短数载，世界影史中定有向先生一席之地。
今日向先生才让胡某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特别是向先生那句，大俗大雅是返璞归真的艺术境界，真是让胡某大受震撼。”
胡金泉说完急忙提起桌上酒杯，又朝向东敬道：“胡某能协助向先生做事，也算是胡某三生有幸！”
向东闻言心里惊讶的端起身前酒杯，和这桀骜不驯的胡金泉遥碰了一杯。
而胡金泉身旁的黝黑李涵祥，此刻表情却如同吃了屎一般难受。
他看着“桀骜不驯”的老伙计胡金泉，只想把这口屎啐在胡金泉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