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市公安局。
李建国双眼布满血丝，不断查看着面前分割成数十个小画面的巨大监控墙。
屏幕上。
温良正在自己家中，坐在书房里看书。
他会定时起身去倒水，会接起助理打来的工作电话。
他的作息十分规律，言行举止完美。
负责监控的技术员换了一班又一班，传回来的报告只有两个字。
正常。
一切都太正常了。
他们动用了最高级别的监控权限，可还是什么线索都没有发现。
……
与此同时，陈明在房间里反复播放着那段慈善晚会的录像。
陈明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希望能查到更多的线索。
高强度的精神聚焦，让他的双眼感到一阵干涩酸胀，太阳穴也开始隐隐作痛。
陈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向后靠倒在沙发上，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他走到厨房，想倒杯水来缓解一下精神上的疲惫。
橱柜上，一个保温桶正放在那里。
是林听雪之前送来的。
他鬼使神差地拿了起来，打开盖子。
里面的鸡汤，自然是早就喝完了。
但他似乎还能闻到那残存的香气。
陈明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片刻。
他给林听雪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你的汤。”
几乎是秒回。
“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一行简单的文字，却像一股暖流，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
短暂的休息过后，陈明重新将思路回到了案子上，他有了个新的想法。
他之前一直在模仿“导演”，试图用“导演”的视角去思考。
但他忘了，导演在拍摄一部戏之前，首先需要的是什么。
是剧本。
要理解一个导演的舞台，就必须先知道，他到底想拍的是一部什么样的剧。
陈明重新打开了那三个失踪女孩的资料。
他将三个女孩的照片并列放在一起，仔细地观察着她们的共同点。
金色的长发，如同洋娃娃般精致。
一个。
棕色的卷发，带着几分俏皮。
两个。
黑色的直发，眼神安静。
三个。
她们的发色不同，气质也各异。
但陈明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某种隐藏在表象之下的、诡异的和谐感。
她们的脸型。
她们的瞳色。
甚至她们被家人精心打扮过的，穿着公主裙的样子。
都给人一种玩偶感。
陈明立刻打开了网络搜索引擎。
“童话，玩偶，金发，棕发，黑发。”
无数搜索结果涌了出来，大多是些知名的童话故事和动画片。
都不是。
陈明皱起眉，他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
他又将三名受害者的瞳色加了进去。
“蓝色眼瞳，褐色眼瞳，黑色眼瞳。”
还是不对。
陈明靠在椅子上，他感觉自己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却始终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温良的资料。
一个温文尔雅，谈吐不凡，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的人。
他的审美会是什么样的？
不会是大众化的，烂俗的。
一定是小众的，独特的，甚至带点古典和偏执的。
陈明删掉了之前的关键词，重新输入。
“欧洲，小众童话，玩偶之家，收藏。”
这一次，搜索结果变得寥寥无几。
他点开了排在最前面的一个链接，那是一个介绍欧洲冷门文化的私人博客。
一篇博文的标题抓住了他的眼球。
《迷雾森林里的玩偶之家：一部被遗忘的暗黑童话》。
博文里，详细介绍了一部在二十世纪初，流行于北欧一小片区域的童话故事。
故事讲述了一个孤独的工匠，在迷雾森林的深处，为自己打造了一个巨大的玩偶之家。
他耗尽一生，制作了七个拥有不同发色和瞳色的玩偶。
她们分别是：金发的公主，棕发的信使，黑发的歌者……
博客的下方，还附着一张来自原版故事书的插画。
插画上，三个穿着古典衣裙的玩偶，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
金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瞳。
棕色的卷发，褐色的眼瞳。
黑色的直发，黑色的眼瞳。
她们的脸型，她们的神态，甚至她们裙子的样式……
与那三个失踪女孩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他找到了。
那个疯子导演的剧本。
他再次拨通了李建国的号码。
“有新的线索了吗？”
“李队，我找到了罪犯的剧本。”
陈明用最快的语速，将自己关于《迷雾森林里的玩偶之家》的发现，全部告诉了李建国。
“你的意思是，他正在按照一本童话书，收集他的玩偶？”
“是的。”
“第一个是金发的公主，第二个是棕发的信使，第三个是黑发的歌者。”
“他还会继续作案，直到凑齐童话里的七个玩偶。”
“李队，我要你立刻帮我查一件事。”
陈明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肃。
“我需要警方动用权限，去查温良的童年。”
“特别是他上小学时的所有记录，包括他的心理健康档案。”
“一个会对这种童话产生如此执念的人，他的根源一定埋藏在他的童年里。”
这个请求，让李建国感到了巨大的为难。
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仅仅依靠一个演员的侧写和一个诡异的童话故事，去申请调阅一个著名慈善家的童年隐私档案？
这在程序上，几乎是不可能通过的。
“陈明，这很难……”
李建国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他的副手张海，举着手里的电话冲他喊道。
“李队，出事了。”
李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陈明说了一句“等等”，然后厉声问张海。
“什么事！慌什么！”
“第四个孩子，失踪了。”
李建国一把夺过张海手里的电话，电话里，一线警员正在汇报。
“……就在刚才，城北的商业区……一个七岁的小女孩，红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就这么不见了……”
李建国下意识地看向了电脑上那《迷雾森林里的玩偶之家》的资料。
七个玩偶的第四个。
红发绿瞳的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