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缓步走上台。
陈明迈出一步想要搀扶，却被王国纬抬手挡开。
老人没看旁边准备递话筒的主持人，而是背着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明。
“哼。”
王国纬板着脸，指了指陈明身上的高定西装。
“穿上西装，差点没认出来。没穿白大褂精神，像个卖保险的。”
台下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消散，哄笑声此起彼伏。
陈明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主任，这是首映礼，我总不能穿白大褂上来吧。”
“怎么不能？那才是干正事的衣服。”
王国纬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也不客套，直接面向台下的媒体和观众。
主持人见缝插针，赶紧抛出问题：“王主任，既然您来了，能不能跟我们聊聊陈明在急诊科的表现？之前网上有很多声音说，明星去医院就是作秀，不仅帮不上忙，还会占用医疗资源。作为急诊科的主任，您最有发言权。”
这个问题一出，现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待着这位出了名脾气火爆的急诊阎王开炮。
毕竟，大家印象里的王国纬，可是连院长面子都不给的狠角色。
王国纬握着话筒，沉默了两秒。
“作秀？”
老头嗤笑一声，双眼扫过前排的记者。
“刚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当院办那帮人把他的简历塞给我的时候，我差点把桌子掀了。我心想，这哪是给我送实习生，这是给我送个大爷来添乱的。”
“第一天报到，我就让他去给大小便失禁的流浪汉换裤子，让他去清理呕吐物。我当时就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手里捏着退回单，就等着他嫌脏，嫌臭，撂挑子走人，我也好名正言顺地把他轰出去。”
说到这里，王国纬顿了顿，目光转向陈明，原本严厉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复杂的情绪。
“但他没走。”
“他不仅没走，还干得比谁都利索。清理污物，安抚醉汉，面对那些满身血污，嚎叫不止的病人，他的手没抖过一下。”
王国纬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指着陈明的手。
“你们知道这双手在缝合室里意味着什么吗？”
“整整一个月，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缝合机。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除了吃饭上厕所，他就坐在那个小板凳上，一针接一针地缝。不管是头皮裂伤，还是那种碎得跟拼图一样的撕裂伤，到了他手里，都能给你缝好。”
“我们科室那几个干了三年的住院医，给他打下手都跟不上他的节奏。”
王国纬看向台下，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炫耀。
“作秀？谁家作秀能把整形科的主任都招来？那个老家伙为了挖陈明去他们科，差点没跟我在急诊大厅打起来，甚至开出了不用值夜班的条件。要不是我拦着，这小子现在已经被拐去给富婆拉双眼皮了！”
……
某高档公寓内。
陆之铭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首映现场。
旁边，他的经纪人还在一边削苹果一边不屑地撇嘴：“切，这一看就是剧组安排好的剧本。王古纬那种老顽固怎么可能配合演戏？肯定是给了天价出场费，台词都是写好的。”
陆之铭没说话，脸色有些难看。
他去过急诊科，哪怕只是在那摆拍了几个小时，他也知道那种环境下医生的状态是演不出来的。
当王国纬提到整形科主任挖人的细节时，陆之铭的脸色变得铁青。
剧本？
这种涉及到其他科室主任名誉的具体细节，如果不属实，早就被医院辟谣了。
那老头说的是真的。
“人形缝合机……”陆之铭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在急诊大厅，陈明夺过他手中的持针器，在两分钟内完成三种高难度缝合的画面。
“啪！”
手中的高脚杯被他狠狠砸在地毯上。
他输了，在人设这一块输得彻彻底底。
……
首映礼现场。
一个戴着眼镜的记者站了起来，高声提问：“王主任，您说的这些很震撼，不过还是太专业了。有没有什么更具体的例子，能让我们直观地感受到陈明医生的……嗯，影响力？”
王国纬瞥了那个记者一眼。
“具体的例子？”
“行，那我就给你们讲个奇闻，这事儿估计你们在别的医院这辈子都见不着。”
老头往前走了两步，绘声绘色地比划起来。
“那是他实习的一天，急诊大厅冲进来三十几个彪形大汉，个个纹着花臂，光着膀子，凶神恶煞的。”
“当时分诊台的小护士都吓哭了，保安都拿起了防暴叉，以为是来砸场子的医闹。”
全场观众屏住呼吸，脑补着那个紧张的画面。
“结果呢？”
王国纬一摊手，表情变得极其滑稽。
“这帮人到了缝合室门口，乖乖地排成了一排，一个个捂着伤口，点头哈腰，跟小学生排队领糖果似的。”
“我过去一问，你们猜怎么着？”
“领头的那个大哥跟我说：‘主任，我们不找别人，就找陈医生。听说陈医生手艺好，缝完不留疤，以后出去混有面子。’”
“几十个道上混的大哥，在急诊科门口排队求缝合，甚至有人因为自己伤口太小不够缝而感到遗憾。”
“这阵仗，你们见过吗？我当了四十年医生，我也是头一回见。”
“哈哈哈哈！”
整个放映厅喧哗起来。
“不行了，画面感太强了。”
“黑帮大哥排队缝合？陈明这是把急诊科变成了江湖堂口啊。”
“怪不得刚才红毯上那群人给陈明鞠躬，原来根源在这儿。”
陈明站在旁边，听着老主任揭自己的老底，只能无奈地扶额苦笑。
笑声渐歇。
王国纬收敛了笑容，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他转过身，看着陈明。
“陈明。”
老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在。”
陈明下意识的立正。
“虽然你是个演员，但在我这儿，你首先是个合格的医生。”
王国纬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陈明的肩膀，面向全场，掷地有声地说道。
“以后谁要是再说他是作秀，让他来我们济仁医院急诊科，别说一个月，能坚持一天不哭着找妈妈，我王国纬这三个字倒着写。”
场下掌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