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几分钟前。
当那只长满半透明绿鳞的玉化怪物一巴掌拍中黑鹰胸口时,他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像个破麻袋一样砸在青石柱上。
内脏剧震,黑鹰喉咙一甜,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前的视线瞬间黑了下去。
但他并没有死。
把他从深度昏迷中硬生生疼醒的,是他左半边脸上那股钻心剜骨的灼烧感。
此时,那毒液已经烧穿了他的表皮,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皮下组织和面部神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于肉类烧焦混合着臭鸡蛋的刺鼻味道,那是他自己皮肉腐烂的味道。
“嘶……”
黑鹰倒抽了一口凉气,仅剩的右眼猛地睁开。视线因为剧痛而模糊,但他还是第一时间看清了局势。
石台中央,耗子已经被那只怪物掏穿了胸膛,像块破布一样扔进了下方的化骨水潭。而那个被二爷花重金请来的风水师沈清宁,正拽着那个碍事的傻子,头也不回地扎进了石台后方的天然岩壁裂缝里。
怪物嘶吼着追了过去,疯狂抓挠着裂缝的岩石。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黑鹰咬碎了牙关,强忍着胸腔里仿佛要被撕裂的剧痛,双手撑着满是灰尘的青石板,硬生生把自己撑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耗子消失的水潭,也没有去管被堵在裂缝里的沈清宁死活。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世界里,雇佣兵的法则只有一条:活下去,拿到钱。
黑鹰转过头,独眼迅速扫视四周。
在距离他不到三米远的角落里,阿彪正像个虾米一样蜷缩着,双手死死抱着头,裤裆底下洇开了一大片水渍,浑身抖得像是在筛糠。
而在阿彪身后的石壁底部,有一个被碎石半掩着的黑窟窿。
那切口极其不规则,边缘还有明显的铲痕——那是一个年代久远的盗洞。
“起来!”
黑鹰如同鬼魅般摸到阿彪身边,一把揪住他战术背心的领子,将他整个人强行提了起来。
“鬼……队长,有鬼啊!耗子死了!大家都死了!”
阿彪崩溃地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双手死死扒着地面的缝隙,死活不愿意动弹,“我不干了!二爷的钱我不要了!我要回家!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去你妈的!”
黑鹰眼底凶光毕露。
他没有任何废话,反手拔出绑在大腿外侧的三棱军刺,对准阿彪那只死死扒着地面的左手手背,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噗嗤!”
锋利的军刺直接贯穿了阿彪的手掌,将他钉在了青石板上。
“啊——!!!”
剧烈的疼痛瞬间击穿了阿彪的恐惧,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
黑鹰面无表情地拔出军刺,带出一串血珠。
他那张溃烂流脓的半边脸凑近阿彪,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疼吗?疼就说明你还活着。现在往回走,你连喂虫子的资格都没有。想活命,就给老子爬进那个洞里去!”
阿彪被黑鹰这副比怪物还要恐怖的模样彻底镇住了。
他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那个漆黑的盗洞。
黑鹰紧随其后。
他们阴差阳错地,避开了莫比乌斯环磁场的覆盖范围。
盗洞里极度狭窄,只能容纳一人匍匐前进。
空气变得异常干燥,没有了外面那种刺鼻的防腐水银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年老土的干燥气息。
两人在黑暗中爬行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突然一空。
“扑通”、“扑通”。
两人一前一后从盗洞的出口掉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
黑鹰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爬起来,打开了手电。
光柱扫过四周,这是一个面积不大的方形耳室。
没有华丽的壁画,也没有复杂的机关,只有角落里堆放着几个已经生锈腐烂的铁皮箱子。
而在箱子旁边,横七竖八地倚靠着三具干尸。
这些干尸身上穿着极其厚实的翻领皮夹克和高筒绑腿皮靴,皮带上还挂着老式的防毒面具过滤罐。
这是民国时期探险队最标准的装备。
“队……队长,死人……”阿彪躲在黑鹰身后,声音发颤。
“闭嘴。死人比活人安全。”
黑鹰快步走过去。
他现在的状态极差,脸上的毒素如果不处理,很快就会感染大脑,他需要补给。
他毫不忌讳地在几具干尸身上翻找起来。
这些干尸显然已经在这里待了超过半个世纪。水分完全蒸发,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褐色。
黑鹰在一个看似是领头的干尸怀里,摸到了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铁盒。
解开油布,撬开锈死的锁扣,铁盒里面的东西让黑鹰那只独眼瞬间迸射出狂热的光芒。
盒子里垫着防震的棉花。左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四根黄澄澄的玻璃安瓿瓶,旁边还配着一套老式的不锈钢注射器。
吗啡!
战争时期的高纯度军用镇痛剂!
铁盒的右边,则是一叠用羊皮纸绘制的图纸,以及六管用防潮油纸严密包裹的圆柱体。
黑鹰只是用手指掂了掂分量,闻了闻那股特殊的苦杏仁味,就知道那是保存极其完好的军用TNT炸药!
“天无绝人之路。”
黑鹰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其难听的低笑。
他没有任何犹豫,熟练地敲断一根安瓿瓶的瓶颈,用注射器抽满吗啡,直接隔着迷彩服,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大腿肌肉里,将药液一推到底。
不到两分钟,高纯度吗啡的药效开始发作。
那种仿佛无数只蚂蚁在啃食面部神经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飘欲仙的麻木感和极度的亢奋。
黑鹰粗重地喘息着,独眼里的红血丝慢慢褪去,眼神恢复了属于顶级雇佣兵的极致冰冷和理智。
他靠在墙壁上,展开了那叠羊皮纸草图。
图纸是用炭笔画的,线条极其凌乱,边角处还沾着大片干涸的黑紫色血迹。显然,画图的人当时正处于极度的恐慌或者重伤状态。
但这并不妨碍黑鹰看懂它。
草图上,清晰地标记了他们目前所在的“补给室”,以及外面那个“莫比乌斯环”石台。
画图的人在石台通往下一关的通道处,画了一个巨大而血红的“叉”,并在旁边用颤抖的字迹写下四个字:十死无生。
而在草图的中心位置,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池,水池中央悬挂着一个球体。旁边批注着:九龙水银阵,长生茧。
“二爷要找的东西,原来叫长生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