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者刚去取出匕首的刹那,泥鳅一秒都没多想。
他松开死死绞着白毛尸的千丝绞,双腿在烂泥里猛地一蹬。
没有任何防守的姿态,他整个人像一堵肉墙,合身挡在了苏晏舟的背后。
“哧~~”
老者的匕首,精准无误地捅进了泥鳅的右胸。
刀刃上的倒槽极其狠毒,带出一连串血肉。
鲜血喷洒而出,几滴血珠甚至溅落在了苏晏舟因极速转身而偏过的侧脸上。
苏晏舟瞳孔剧烈收缩,眼底瞬间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他一把接住软倒的泥鳅。
“三爷……”
泥鳅嘴里涌出血沫,双手死死攥住苏晏舟被雨打湿的衬衫,却还强撑着想把他往后推,
“走……”
“泥鳅!!”
十米外,十一和阿刃看到这一幕,眼眶直接撕裂,目眦欲裂。
去他妈的!
两人彻底放弃了用钢丝钉在树上的白毛僵尸。
十一单手拔出腰间的备用弹匣,用牙齿咬住卡榫往枪柄里死死一磕,调转枪口,将所有压抑的狂怒伴随着剩余的子弹,疯狂倾泻向老者。
“老狗!给老子死!”
阿刃咆哮着,左肩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扣住扳机的手指却没有丝毫松懈。
老者冷哼一声,枯瘦的身身体,极其敏捷地向后一跃,借着粗壮的黑松树干,躲避子弹。
飞溅的木屑打在他的灰布长衫上。
连番的火力压制,终于彻底激怒了老者。
“一群碍事的蝼蚁……”
老者背靠着松树,“既然你们这么想护主,那就全都去地下给他尽忠吧!”
他从湿透的袖口深处,极其迅速地摸出了一张画着黑色咒纹的符纸。
没有念诵繁琐的冗长咒语,老者直接将尖锐的指甲划破左手食指。
一滴暗红得发黑的污血渗出。
他将血极其狠厉地抹在那道黑色咒纹的阵眼上。
只见那张画着黑色咒纹的符纸,在滂沱大雨中竟无风自燃,烧出一股刺鼻的、令人作呕的绿色浓烟。
随着老者干枯的五指猛地一握紧!
距离十一和阿刃最近的那些白毛残尸,原本还在千丝绞的束缚下挣扎,
此刻却像被注入了过量的气体,干瘪的皮肉犹如被点燃的火药桶,急剧膨胀!
皮肤表面撑开一道道可怖的裂纹,露出里面发黑的腐肉。
“趴下!掩护!”
十多年的佣兵生涯,让十一在空气中刚弥漫出那股刺鼻绿烟的瞬间,就发现了不对。
他毫不犹豫地扔掉打空的枪,大吼一声,身体本能地向前扑倒,顺势将身边还没反应过来的两名暗卫死死按在烂泥坑里。
“砰!砰砰砰!”
接连七八声极其沉闷、犹如闷雷般的巨响在林间炸开!
那些白毛尸竟生生炸裂开来!
巨大的冲击力将雨幕硬生生推开一个短暂的真空区。
带着剧毒尸气的腐肉、尖锐的断骨,犹如无数发破片手雷,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在林间无差别洗地。
十一只觉得后背像被一柄铁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气浪掀飞,重重地砸在一棵松树的根部。
肺腑间的空气被挤压干净,五脏六腑如同移了位。
毒骨碎片深深嵌进烂泥里,甚至击穿了树皮。
短暂的寂静后,只有大雨冲刷着焦土的声音。
“阿刃……泥鳅……”
十一艰难地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屑的血水,双手撑着烂泥,试图爬起来,但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死不了……”十几米外,阿刃微弱的声音传来。
他半个身子被炸烂的树皮掩埋,左臂垂在身侧,显然已经骨折。
几个在外围负责警戒、距离爆炸中心较远的暗卫,虽然被气浪掀翻,但伤势较轻。
他们立刻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拖着受伤的身体,拼命去搀扶十一和阿刃。
松林里一片狼藉。
树干上甚至还燃烧着幽绿色的尸火,雨水浇在上面,不仅无法熄灭,反而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苏晏舟将已经陷入昏迷的泥鳅平放在一块稍微干净的草皮上。
他缓缓站起身。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沾染的泥水与鲜血,那件原本挺括的白衬衫,此刻早已泥泞不堪,布满了被气浪撕裂的口子。
他看着倒下一地、生死不知的兄弟,听着四周低弱的喘息,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之气,从他骨髓深处疯狂攀升。
他将体内仅存的道家罡气全部逼出,身形如鬼魅般,带着不顾一切的杀意,直冲老者而去。
然而。
定煞印的时效,已经过了。
“吼~~~!”
伴随着一声狂暴到极点的嘶吼,那尸傀,终于挣脱了泥沼的束缚。
它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从侧翼悍然杀入战局!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苏晏舟。
尸傀那双泛着死灰色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啸,直插他的胸膛。
苏晏舟不得不回防。
他提气沉肘,硬接了尸傀一记重拳。
“砰!”
沉闷的骨肉碰撞声。
苏晏舟只觉得双臂发麻,体内本就见底的真气在这一击之下,彻底紊乱。
体能的严重透支,让他脚下的步伐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凝滞。
这就是老者要的效果。
在这绝望的2v1死局里,哪怕是一毫秒的破绽,也足以致命。
老者如同一只伺机而动的毒蜘蛛,悄无声息地从尸傀庞大的身躯后方滑出。
他枯瘦的掌根,带着一股极其阴毒的内劲,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苏晏舟的胸口!
苏晏舟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这股巨力直接轰得倒飞出去。
后背重重地砸在十米开外的黑松上。
粗糙的树皮直接被撞掉一大块,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裂出一道深深的缝隙。
苏晏舟顺着树干跌落在泥水里。
他单膝跪地,一手撑着满是污血的烂泥。
喉咙深处涌起一股难以压制的腥甜,
“噗”地一声,呕出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彻底染红了胸前那片残破的白衬衫。
他试图握紧双拳,但气力的枯竭让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苏三爷。”
老者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折断的树枝,一瘸一拐地走到距离苏晏舟五步远的地方,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然后发出极其嚣张的冷笑。
“我老朽要杀的人,还从来没有失手过。”
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语气极其讥讽,“你这身皮囊倒是不错。放心,等你死了,我会抽干你的血,把你炼成一具比这还要完美的尸傀。”
说罢,老者枯指极其随意地向前一挥。
“我就不脏手了,送他上路。”
收到指令,尸傀庞大的身躯猛地跃上半空,跳到苏晏舟面前。
那双泛着青黑色死气的利爪,直取苏晏舟的心脏,准备进行这最后的补刀。
苏晏舟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视线已经被雨水和鲜血模糊,只看到那片巨大的阴影带着死亡的气息,在瞳孔中无限放大。
躲不开了。
他手指死死抠住身下的泥土,指甲甚至翻卷出血。
这就是要死的感觉吗?
就在尸傀的利爪,距离他胸膛仅剩半尺,尖锐的风声甚至已经划破了他衬衫布料的刹那,
“轰........隆!”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旁边而来。
简单的一脚,结结实实、极其精准地,鞭抽在坚硬如铁的尸傀的太阳穴上!
“砰!!!”
重达数百斤、连冲锋枪子弹都打不透的尸傀,竟然被这看似轻巧的一脚,踹得颈骨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错位爆响!
它庞大的身躯犹如一颗出膛的重型炮弹,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横向飞出十多米。
接连砸断了三棵碗口粗的松树,才重重地摔进远处的泥沼里,溅起漫天腥臭的黑泥。
泥水飞溅。
沈清宁披着那件宽大得有些滑稽的白大褂,稳稳地落在了苏晏舟的身前。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及腰的黑色长发滴落。
“听说,你要杀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