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安岭。
白花沟。
在晨曦的微光中渐渐苏醒。
此时,天刚蒙蒙亮。
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偶尔传来几声鸡鸣和犬吠。
张有为从简陋的土炕上缓缓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他下意识地伸手拿过放在炕边小木桌上的手表,凑到眼前仔细瞧了瞧。
表盘上的指针清晰地指向早上4点半。
这个时间,村里的人,有一大半去修路了。
“唉,又得早起忙活咯。”
张有为自言自语道。
他起身穿上干净的中山装,又套上一条粗布裤子,脚蹬一双黑色布鞋,动作麻利而熟练。
往常,张有为要是自己擀面做早饭,那可得花上不少时间。
揉面、擀面、切面,一道道工序下来,等吃到嘴里,太阳都老高了。
可今天不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办。
于是,他直接打开系统超市。
张有为买了两包泡面。
这泡面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
又买了两根火腿肠和一个鸡蛋。
“今天就凑合吃一顿吧。”
张有为心里想着,拿着这些东西来到厨房。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一口大铁锅稳稳地坐在灶台上,旁边堆着一些柴火。
张有为熟练地往锅里添了些水,然后蹲下身子,开始生火。
他拿起一把干草,用火柴点燃,轻轻放进灶膛里,接着又添了几根细柴。
火苗渐渐旺了起来,舔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等水烧开后,张有为把泡面放进锅里,用筷子轻轻搅了搅。
不一会儿,泡面的香气就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他又把火腿肠剥开,切成小段,放进锅里,接着把鸡蛋也打了进去。
鸡蛋在滚烫的水里迅速凝固,变成了漂亮的荷包蛋。
“嗯,闻着还挺香。”
张有为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容。
不一会儿,早饭就做好了。
他盛了一碗,坐在小木凳上,呼呼地吃了起来。
虽然只是简单的泡面加火腿肠和鸡蛋,但在这个忙碌的清晨,却显得格外美味。
吃完早饭,张有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推着自行车走出了家门。
他把自行车推出院子,然后跨了上去,用力蹬了几下,车子便摇摇晃晃地向前驶去。
往常,张有为采购东西都是在镇上。
镇上的集市虽然不算大,但东西还算齐全。
可今天,他打算直接去县里。
为啥呢?
因为他要采购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镇上可能满足不了他的需求。
骑自行车到了村口,大家热情的打完招呼。
“这次可是要办 30桌酒席呢,可得把东西置办齐了。”
张有为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心里盘算着。
张有为骑着自行车,沿着崎岖小路向县里驶去。
一路上还是挺多修修挖挖的地方,不过现在都先修右边,让车能过一边。
山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偶尔能看到几只野兔在草丛中穿梭。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张有为骑得满头大汗,但他的脚步却一刻也没有停歇。
不知道骑了多久,张有为终于来到了县里。
县里比镇上热闹多了,街道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店铺,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张有为满头大汗地骑着自行车,在人群和车辆中艰难地穿梭着。
自行车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张有为好不容易把自行车锁好。
抬头看了眼门楣上“为人民服务”的红色标语,那几个大字显得格外醒目。
他擦了擦汗,走了进去。
供销社里人声鼎沸,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咸鱼的咸腥味、煤油的刺鼻味和新鲜布匹散发出的淡淡棉香交织在一起。
左侧的玻璃柜台里,几匹印着牡丹花的的确良布料鲜艳夺目。
引得几个年轻姑娘眼睛发亮,她们围在柜台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匹更好看。
右侧的副食品区,几个系着头巾的妇女正像一群抢食的小鸡,围着售货员你推我搡,抢购着刚到的白糖,那场面好不热闹。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穿着蓝布工装的小伙子扛着箩筐,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地挤过。
筐里新到的《红旗》杂志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张有为侧身让过,眼睛却一直盯着最里侧的肉食柜台,然后径直走了过去。
肉案上摆着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铁钩上挂着半扇猪后腿,看起来沉甸甸的。
穿着白围裙的售货员老马正专心致志地用磨刀石“嚓嚓”地磨着斩骨刀,那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见张有为过来,他头也不抬,闷声闷气地问:“要多少?”
“一百二十斤。”
张有为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老马手里的磨刀石“咣当”一声掉在了案板上。
“多少?”
老马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还用手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百二十斤。”
张有为连忙从兜里掏出盖着公章的采购单,递到老马面前,“8号早上要,办三十桌酒席用。”
老马接过单子,粗糙的手指在公章上摩挲了两下,嘴里嘟囔着:“乖乖,小村子多少年没见这么大排场了。”
他转身朝里间扯着嗓子喊道:“小刘!把冷库那半扇猪也记上!”
里间传来年轻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师傅,那是给国营饭店留的!”
“先紧着喜事用!”
老马一挥手,那架势仿佛他就是这供销社的主宰。
他转头对张有为挤挤眼,笑着说:“结婚一辈子就一回,可不能含糊。”
张有为连忙从兜里摸出一包经济烟递过去,脸上堆满了笑容:“多谢马师傅。还要三十只活鸡,能安排吗?”
老马接过烟,熟练地别在耳后,咧开嘴笑了:“后院正好来了一笼芦花鸡,肥着呢!”
他朝旁边喊:“翠花!带这位同志去后院挑鸡!”
穿碎花衫的女售货员领着张有为穿过嘈杂的厅堂。
后院鸡笼里,三十多只芦花鸡正“咯咯”叫着,欢快地啄食着地上的玉米粒。
张有为蹲下身,眼睛紧紧盯着那些鸡,手指轻轻掠过鸡冠,嘴里念叨着:“要那只冠子最红的……对,还有边上那只尾巴翘得最高的……”
当他回到柜台时,老马已经在单子上记好了数量:“鱼要去隔壁水产门市,面粉得找粮站的李会计批条子。”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要弄点好酒不?柜台底下有两瓶西凤……”
张有为会意地点点头,正要说话,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激烈的争执声。
一个干部模样的人正满脸怒容地训斥着售货员:“……特供商品怎么能随便卖?这是违反规定的!”
老马撇撇嘴,不屑地说:“郑经理又开始了。”
他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对了!你直接找郑经理批条子,省得来回跑。”
郑经理办公室的门上贴着“闲人免进”的告示。
张有为轻轻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办公桌后的郑经理正在专注地拨着算盘,镜片后的眼睛扫了眼张有为补丁摞补丁的衣裤,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什么事?”
张有为恭敬地递上采购单,小心翼翼地说:“经理,我8号办喜事,需要……”
郑经理突然抬手打断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红本子,语气生硬地说:“有介绍信吗?”
张有为早有准备,连忙掏出李青云开的证明。
郑经理仔细核对着公章,脸色渐渐缓和下来:“三十桌……规模不小啊。”
他忽然抬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张有为:“钱和票带够了吗?”
“带够了。”
张有为从内袋掏出用橡皮筋捆好的钞票和肉票,双手递到郑经理面前,“这是两百块,还有公社特批的票证。”
郑经理数钱的动作突然停住,眉头微微皱起:“要当天送鲜货?”
见张有为坚定地点点头,他皱眉摇头,一脸为难地说:“运输车要提前三天调度……”
张有为不慌不忙地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包大前门,轻轻放在桌上,笑着说:“经理,您看……”
郑经理的眼睛在镜片后闪了闪,嘴角微微上扬。
他拉开抽屉,那包烟“不小心”就滑了进去。
他唰唰写下批条,递给张有为,豪爽地说:“8号凌晨四点,保证新鲜送达。”
张有为笑着走出供销社,新鲜发货的话,就用不着自己去买冰块那些了。
张有为把批条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突然,他听见身后有人喊:“同志!你的鱼票忘拿了!”
女售货员气喘吁吁地追出来,胸前的团徽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她喘着气递来一张盖着水产公司章的票据,笑着说:“马师傅让我和你说,会去码头拿最新鲜的鲢鱼!”
张有为连声道谢,推着满载货物的自行车离开时。
听见女售货员在身后扯着嗓子喊:“结婚别忘了给供销社送喜糖啊!”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