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是在第二天清晨做出决定的。
他蹲在石英岩洞的洞口,看着东边那片他没去过的石英岩区。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那些巨块的顶部镀上一层金色,底部还是暗的,像一座座悬浮的光岛。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背包里拿出那半块熏肉,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他把剩下的大半块包好,塞回背包里。
往上爬,食物不够。往下撤,浪费时间。往旁边走,是未知。他选了未知。
【贝爷往东边去了,他不往上也不往下】
【那片石英岩区他还没探索过,希望能找到吃的】
【他的背包看起来好空,估计没剩多少东西了】
贝尔背上背包,往东边走。
地面上的泥炭层比昨天更软,每一步都陷进去,靴子被泥浆糊住,重得像灌了铅。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在观察。目光扫过每一块岩石的底部、每一丛矮灌木的根部、每一片苔藓的颜色。他在找任何能吃的东西——浆果、块茎、菌类、虫子,什么都行。
走了大约一小时,前方的地形变了。石英岩巨块越来越密集,从散落变成了堆叠,有些巨块叠在一起,形成天然的拱门和洞穴。地面上的植被从苔藓变成了低矮的草本,还有一些他没见过的小型灌木,叶片厚实蜡质,开着细小的白花。他摘了一朵花,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没有味道。他用舌尖舔了一下花瓣,苦的,涩的,立刻吐掉。不是能吃的那种。
他继续走。又走了大约半小时,他在一块巨大的石英岩底部发现了一丛蘑菇。蘑菇不大,伞盖只有拇指宽,颜色是灰白色的,边缘有细密的褶皱,菌柄细长,根部埋在苔藓里。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这种蘑菇他不认识——不是他在欧洲见过的那些,不是他在亚马逊见过的那些,不是他在任何地方见过的那些。他犹豫了几秒,然后摘了一朵,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没有虫咬的痕迹,没有腐烂的气味,颜色不鲜艳。他掰了一小块伞盖,放在舌尖上舔了舔。没有味道,没有麻感,没有灼烧感。他等了十分钟,没有不良反应。然后他把那朵蘑菇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又等了半小时,没有腹痛,没有恶心,没有头晕。他笑了,那种贝尔式的、带着一点冒险成功后的得意的笑。他把那丛蘑菇都摘了,大概有十几朵,用树叶包好,塞进背包里。这是他两天来找到的第一口像样的食物。
【贝爷找到蘑菇了,不认识也敢吃,胆子真大】
【他做了测试,先舔后等,这是标准流程】
【十几朵蘑菇,够吃一顿了】
贝尔继续往东走。
走了大约两小时,太阳开始偏西了。贝尔停下来,找了一块背风的石英岩,在底部挖了一个浅坑,铺上干燥的苔藓和蕨叶,当作临时的营地。他没有生火——柴火太难找了,他不想浪费时间和体力。他坐在坑里,从背包里拿出那丛蘑菇,一朵一朵地吃着。蘑菇生吃不好吃,有一股土腥味,但能填肚子。他吃得很慢,每一朵都嚼很久,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延长食物的存在感。吃完了蘑菇,他喝了几口水,把嘴里的苦味冲掉。
然后他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风从北边灌进来,吹得他脸上的皮肤发紧。他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高,把领子竖起来,双手插进口袋里。他没有睡着,只是在休息。耳朵一直听着周围的动静——风声,碎石滚落的声音,远处那低沉的鸟鸣。
演播室内。
主屏幕上,贝尔正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他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更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下巴还是绷着的,像一块石头。
龙爷看着他的画面,缓缓说:“贝尔做了一个非常贝尔式的决定——不往上,不往下,往未知的方向走。这是他的风格,也是他活下来的方式。他不走别人走过的路,他走自己踩出来的路。”
藏狐老师补充道:“但他面临的风险比林墨大得多。林墨在找到湖之后选择稳定下来,积累资源,巩固营地。贝尔选择继续探索,寻找更好的机会。两种策略没有对错,只是不同的生存哲学。”
潇潇轻声说:“他找到的那个湖,和林墨的湖很像。会不会是同一个?”
腾哥看着屏幕上贝尔的背包,皱了皱眉:“今天他的食物也就只是那些蘑菇而已,还能撑几天?”
龙爷沉默了几秒,说:“如果只靠他目前的储备,最多三天。三天之后,他必须找到新的食物来源。”
【三天,贝爷的时间不多了】
【他应该往回走,回云雾段补食物】
【他不会往回走的,他是贝尔】
弹幕在争论。有人说贝尔太冒进了,有人说这就是他的风格。演播室里,龙爷没有参与争论,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看着那个蜷缩在岩壁下的瘦削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