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您这是在施舍我吗？
面对长老带着怒意的质问，鸢鹿灵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待云长老说完，才淡淡开口。
“长老，您似乎忘了。宗门下达给我们的任务，是作为先遣部队，前来天风王朝，调查清楚碧落山脉那处即将出世的上古遗迹的底细，评估价值与风险。”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云长老，语气不卑不亢。
“既然以严松执事为首，以及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凌师姐一系，从一开始便对我百般排挤，暗中使绊，甚至在遭遇梵天教伏击时选择袖手旁观、落井下石……”
“那么，我觉得兵分两路，各自探查，互不干涉，便是最合理的选择。
他们查他们的，我查我的。最终，谁探查到的情报更准确、更有价值，谁便能为宗门做出更大的贡献。这，有何不可？”
“胡闹！”云长老气得胡须微颤。
“你这是意气用事！同门之间纵有分歧，也当以宗门大局为重！！”
“如今遗迹出世在即，各方势力云集，正是需要我圣清山上下团结一致、共御外敌、为我宗争取最大利益之时！
你岂能因个人恩怨，便擅自脱离队伍，甚至……甚至与那江辰搅在一起，平白让外人看我圣清山的笑话！”
“大局为重？”鸢鹿灵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讽刺的弧度。
“那么请问长老，当初严松等人明里暗里排挤我，在队伍中散布不利于我的流言，甚至默许侯申等人对我出言不逊时，您在哪里？
当初我遭梵天教精锐伏击，身负重伤，修为跌落，他们非但不施以援手，反而幸灾乐祸，巴不得我陨落域外时，您可曾以‘大局为重’，站出来主持公道，约束过他们分毫？”
这是连江辰也没有看见过的小鹿攻击姿态。
云长老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
有些事情，他并非全然不知。
只是宗门内部派系倾轧，尤其是那凌紫悦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连他这个长老也要忌惮几分。
当时他选择了默许和观望，毕竟那时的鸢鹿灵虽然天赋超绝，但性格孤冷，不擅经营人脉，在宗门内根基尚浅。
在他看来，自己做出这般决定并非是有问题的。
换做是任何一个其他派系的长老过来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只是鸢鹿灵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声音清冷如冰，继续问道：
“再者，若我此刻选择回归队伍。请问长老，我是该听您的号令行事，还是该听……凌紫悦，凌师姐的吩咐？”
凌紫悦，这个名字如同一根刺，让云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虽然是此次带队的真灵境长老，地位尊崇。
但凌紫悦背景深厚，其家族在圣清山内影响力极大，此次队伍中不少弟子，包括严松执事，都是在按照她的号令行事。
即便是她本人并不在此处，也依旧能够压的众人喘不过气来。
若鸢鹿灵回归，队伍指挥权必然陷入混乱，甚至可能引发内斗，反而误事。
只是心中虽知晓这些，可一向安静的鸢鹿灵却突然这般露出反抗的态度，还是让他一张老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是在威胁老夫？！”
云长老胸口起伏，一股属于真灵境的隐晦威压不自觉弥漫开来，凉亭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虫鸣鸟叫声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鸢鹿灵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将那无形的压力悄然化解。
她修为虽然只有轮海巅峰，但有独特的剑意护体，以她的深厚根基，纵使面对真灵境的威压，也并非毫无抵抗之力。
“弟子不敢。”鸢鹿灵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弟子只是在陈述事实。既然回归队伍于探查遗迹的任务无益，反而可能因内部纷争而贻误时机，甚至造成更大的损失。
那么，我选择以我自己的方式，继续为宗门探查遗迹，若是宗门有疑问，还请长老下达宗主之意，就莫要以长老身份来压晚辈了。
至于严松执事受伤、侯申身死、罗旋被废之事……纯粹他们挑衅在先，技不如人罢了，是自身行事不当所致，与我和江辰何干？”
“若是只许他们仗势欺人，而不许人反击的话，我圣清山恐怕还背不上这口黑锅。”
“他们只是承受了自己应该付出的代价。”
说到此处，鸢鹿灵冷萌冷萌的俏脸上竟然是浮现出了一丝只有在澹台嫣凝身上才看得见的玩味之色。
“你……你简直冥顽不灵！”云长老指着鸢鹿灵，气得说不出更多话来。
他发现自己在道理上竟难以完全驳倒对方。
鸢鹿灵所言虽尖锐，却句句直指此次圣清山队伍内部的积弊与不公。
凉亭内一时之间陷入一阵压抑的沉默。
若是寻常弟子都还好，他直接以势压人强行逼迫对方认错就行了，可偏偏……
他知道眼前这宗门数百年来最强天骄有那个敢于和他提剑的底气在身的！
良久，云长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语气稍微缓和。
只是仔细听去的话，里面依旧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罢了……过往之事，老夫可以不再深究。”
“鸢鹿灵，看在你曾为宗门立下汗马功劳、天赋卓绝的份上，老夫再给你一次机会。若你此刻迷途知返，回归队伍，老夫可以向你保证，严松之事、侯申之死，乃至罗旋被废，老夫都可替你斡旋周旋。”
“向宗门禀报时，便说是其他敌对势力所为，与你无关。你依旧是我圣清山的大师姐，待遗迹之事了结，返回宗门，老夫亦可尽力为你调解，平息凌紫悦一系的怒火。如何？”
在他看来，这已是极大的让步。
压下一位内门弟子之死、一位弟子被废、一位执事重伤的消息，需要承担不小的压力和风险。
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足够的公正，甚至于足够让对方感恩戴德了。
然而，鸢鹿灵听完，只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没有感激，没有动摇，只有一片冰冷的澄澈，映不出丝毫波澜。
“长老，您这是在施舍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