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对自己的女儿无忧很是在意,解忧对这个孩子也很是关心。
于是,无忧就这么体弱多病地活下来了。
乌孙就在等待大汉的回应和救援中,硬生生抗了匈奴三年。
这三年在解忧公主的记忆中唯一的亮色,就是少夫女儿无忧的诞生。
这三年来,河谷战场也连连传来好消息。
对于乌孙而言,没有让匈奴踏入他们的领地,就是最好的消息。
时间一天天流逝,乔乐伊每天无聊到去山坡上数牛羊,晚上去厨房偷吃的顺便去看看体弱多病的小无忧。
汉昭帝去世后,汉宣帝继位,派常惠出使乌孙。
解忧和翁归靡接待了常惠,再次请求汉朝出兵。
“乌孙愿出使五万精兵,和汉军东西夹击匈奴。”
翁归靡再次表示自己的诚意。
这一次,大汉终于有了明确回应。
汉宣帝派十六万精兵,由五位将军率兵分道而出,又让常惠前往乌孙,和翁归靡一起指挥作战。
解忧坐镇王庭。
但提前做了历史功课的乔乐伊却很清楚战局。
她蹲在地图前,给灯那边的阿灯讲解:“汉的五路将军从这几个方向出兵。”
“别看这一次大汉出兵人数多,但在历史上,这一次大战的历史主角,是乌孙的五万骑兵。”
乌孙由常惠、翁会靡,在常年辗转于西域各国打听匈奴消息冯嫽幕后提供消息下,运筹帷幄,乌孙的五万骑兵千里奔袭,直捣匈奴右谷蠡王的老巢、俘获了匈奴单于的父辈、公主等三万多人。
翁归靡带回了匈奴七十多万头牲畜。
这一战让匈奴元气大伤,再也没有能力争夺西域。
阿灯也在这次大捷后,以附身的士兵手受伤为不能再上战场为由,退了回来。
回来后,阿灯神色颇为得意:“不是我说,我在三年斡旋和这次进攻匈奴中,可是关键的大将。”
“只可惜,我附身的士兵终将回归他的命运,成为被人遗忘的对象。”
“不然被我附身的乌孙士兵必然成为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乔乐伊嗯嗯点头敷衍,带着阿灯去看已经会跑了的无忧。
阿灯仔细看了看:“别说,和刘无忧还是有六分像的。”
乔乐伊叹息:“所以,刘无忧是少夫女儿无忧的转世啊……这事情也太过复杂了。”
阿灯捡起一颗小石头,轻轻扔了过去,小石头轻轻砸到小无忧的靴子上,小无忧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脚,然后又呜呜哇哇地追着小小稻花跑。
乔乐伊无语:“你别搞她啊,她身体弱,在古代本来就不好养活。”
阿灯却蔫坏笑了笑,耸肩。
解忧最安稳的日子,就是和翁归靡在一起的后半生。
匈奴大败后,解忧公主终于从右古人,成了真正的昆弥夫人。
这段幸福的时光在解忧的记忆里不长不短,但却连天气都透着温馨和留念。
翁归靡渐渐老去。
乌孙下一位继承人的问题摆上了台面。
本来按照约定,翁归靡走后,下一位继承人应该是军须靡和左夫人的儿子,泥靡。
但这样一来,和泥靡正面起过冲突的解忧处境就会非常危险,汉乌联盟也会破碎。
于是翁归靡改变注意,决定把继承人的位置,传给自己和解忧的长子元贵靡。
“解忧,我要上书汉朝皇帝,让元贵靡作为下一任乌孙的继承人。”
年迈的翁归靡抓着解忧的手,目光有些混浊:“我请求大汉,再送一位和亲公主过来,作为我们元贵靡的妻子。”
解忧握住翁归靡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公元前64年,汉宣帝同意了翁归靡的请求,选定了解忧的侄女刘相夫作为和亲对象,嫁给元贵靡。
刘相夫在长安学习乌孙的语言和风俗后,由常惠带着和亲队伍出发,队伍行至敦煌时,翁归靡突然离世。
而新的昆莫,不是翁归靡和解忧的儿子元贵靡,反而是带有一半匈奴血脉的泥靡。
泥靡上位,大汉怎么可能还嫁一个和亲公主给一个亲匈奴的昆莫,更恼怒于乌孙的不知好歹,汉宣帝一气之下,这桩婚事就此作罢。
乔乐伊蹲在毡房里,悲伤地看向解忧公主。
阿灯靠在墙壁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冯嫽跪坐在解忧公主身旁,眼眶通红:“他们真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明明说得好好的!可昆莫一去世,那些该死的贵族就改变了主意!”
冯嫽气得说出了该死两个字,这原本是不符合礼仪的。
但她气不过。
解忧公主看着自己已经用久了的嫁妆银梳,眼里的痛苦已经被岁月稀释。
她轻轻抚摸着那把梳子,声音很轻:“匈奴已经无力再对西域各国下手了。”
“乌孙也因为我,成为了西域最大的国家。”
“他们没有了匈奴的压迫,自然不愿意有着大汉血脉的王子上位。”
“他们不是说话不算数,而是用完就扔,不想再进一步成为汉的附属。”
解忧公主轻轻歪了一下脑袋,眼神有些空。
汉恼怒乌孙的行为,撤回了婚约。
她,再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而让她和冯嫽都感到无力的,是按照乌孙的习俗,她即将三嫁泥靡。
那个恨极了她的男人。
解忧公主颓然闭上眼,紧紧握着翁归靡亲手做给她的牛角梳,脊背微微佝偻。
就在这时,少夫走了进来。
她跪在解忧公主身前,声音平静又坚定:“请您将我嫁给王子乌就屠手下第一将。”
解忧公主一愣:“少夫你……”
乌就屠,母亲也是匈奴人。
乌就屠是除元贵靡之外,唯一能和泥靡竞争的有力对手。
少夫起身,眼神坚定:“昆弥夫人,请您成全我。”
“请您将我作为棋子,嫁出去。”
解忧公主眼眶通红,身体在颤抖:“少夫……你的丈夫已经死了多年,你未曾再嫁……何必因此嫁给乌就屠的大将啊少夫!”
少夫忽然笑了:“昆弥夫人,我不是为了我那被泥靡杀害的丈夫决定复仇。”
“我是为了我自己,和我的女儿无忧。”
“泥靡上位,他讨厌汉人,我若继续留在王庭,迟早会被他随意嫁给他手下贵族。”
“若是如此,我还不如提早为自己布局,嫁给乌就屠的大将。”
“您应该知道的,在我未曾嫁给我的第一任丈夫前,他曾求娶过我。”
“昆弥夫人,若我嫁给他,我可以自保,而且……若是日后能用上,我或许能成为您最关键的棋子。”
解忧公主闭了闭眼,算是答应了。
少夫吸了吸鼻子:“唯有一件事,请您答应。”
“我想把我的女儿无忧,留在您身边教养,若您日后得归故里,除了带上琵琶里我母亲的头发,可否………还带上我的无忧?”
细君公主去世的时候,少夫年纪很小,但她一直记得,母亲说起江南稻香时的笑意,说起自己练习琴谱时的自豪,说起故居时的想念。
少夫很想很想带着身上母亲一半的血脉回到母亲的故居。
但她做不到了。
那么,如果可以,让她的女儿替她的母亲回去吧。
她的女儿体内,也有细君公主的血脉。
“好,我答应你。若我还能回去的话……”
解忧公主擦了擦眼角,声音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