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客栈候着你,逐风早去早回啊!”太史慈朗声笑道。

他终究没跟着去见孔融——当年孔融接济过他老母,这份恩情沉甸甸的。若真被当面招揽,推辞怕伤情面,应承又违本心,反倒僵在当场,不如暂且按下,留待日后徐徐报答。

“我尽量……”许枫挠了挠后脑勺,苦笑着嘀咕。孔融那份热络劲儿,谁沾上谁知道——道个别怕得磨上半炷香,他可不敢打包票速去速回。

许枫踏出客栈,径直朝孔融府邸而去。城里禁驰马,怕惊扰行人;也没车轿可乘,全凭双腿丈量街巷。

好在孔府离客栈不远,步履轻松便至。

不多时,已立于朱漆大门前。他抬手叩了三下,门环清脆作响。

“许公子驾到!请进请进——我家老爷正在后园赏文品茗,小的给您引路!”门内应声而开,一名青衣仆从躬身相迎,眉眼间满是熟稔笑意。

“有劳小哥带路。”许枫含笑颔首,紧随其后。

这宅子他先前虽来过,却只顾应付寒暄,哪还顾得上记路径?如今重游,仍如初入生地,只得乖乖跟着走。

“到了,许公子请——老爷就在里头。”仆从双手抱拳,腰背微屈,退步而行,动作利落,神情恭谨,挑不出半点疏漏。

“多谢小哥!”许枫连忙拱手。目送那人身影隐入门廊,心头忽地一沉:人活于世,有时连挺直腰杆的底气都没有,处处赔笑,步步小心,真不是滋味。

他迈步入后园,四下一扫,果然清雅有序——假山错落,竹影婆娑,石径蜿蜒处苔痕浅淡,足见主人用心。寻常人家的后园讲的是风雅,他家那方小院,倒像埋着几枚齿轮、几卷图纸,硬生生把诗意点成了机巧。

“逐风,我这后园,可入得了你的眼?”孔融的声音自背后响起,语调温润,却把许枫唬得肩膀一耸。

“哎哟——孔大人!您走路怎么悄没声儿的?”他猛一转身,正撞上孔融那身素净儒袍,袖口还沾着墨痕,显是刚搁下笔。

“唤你三遍不应,还以为你神游天外呢,凑近瞧瞧罢了。”孔融捻须而笑,眼角褶子都透着和气。

“惭愧惭愧!方才光顾着咂摸您这园子的清幽气韵,竟把大人招呼听漏了。”许枫忙打个圆场,“今日登门,实为辞行——事情办妥,子龙已在整装,我们这就回城阳,免得玄德公久候。”

“哦?这就启程?”孔融略一挑眉,目光微凝,似在确认话中分量。

“正是。公事已毕,城阳尚有一堆案牍等着批阅呢。”许枫笑着接口,心里却清楚得很:郭嘉、戏志才、贾诩几位先生,怕是连明日的奏报都替他拟好了。

“何时动身?我派辆稳妥的马车,再拨两个干练随从护送。”孔融朗声一笑,眼里映着朝阳,也映着几分真心实意——短短数日相处,他愈发觉得这年轻人不单机敏,更有股难得的踏实劲儿;至于刘备曾许下的那些承诺,如今想来,愈发耐人寻味。

“这就启程,特来向孔大人辞行。等我一回城阳,队伍立刻开拔,不必劳烦您再送了。”许枫朗声一笑,摆手婉拒。有赵云、太史慈在侧,谁敢半道设伏?一路畅通无阻,顶多遇上几拨流寇或山匪,压根用不着孔融亲自相送——既费工夫,又无实效,不如爽快些,早走早利索。

“好,逐风此去顺遂,早去早回!”孔融含笑拱手。下回碰面,便是在青州书院了,光是想想,心头就泛起几分热望。

早去早回?许枫嘴角一僵,差点笑出声来。

我回来干啥?难不成还替你守北海?

孔大人莫不是记岔了——青州书院虽近城阳,可离北海郡治尚有百里之遥,翻山过岭还得绕官道,跑一趟比上朝还累。真要来回奔波,还不如窝在政务厅喝茶看卷宗。

“孔大人,晚辈先行告退。青州书院已备妥一切,静候您大驾亲临!”许枫笑意盈盈,话里却埋得极深——不管您哪天登门,我回城阳当天就昭告四方:青州书院正式开院,院长一职,由北海太守孔融大人亲领。名头先借过来用着,反正您早点头应承了。

“痛快!等我把北海这几桩要务料理干净,定赴青州书院一观,瞧瞧逐风亲手打造的学府,能否压过那些世家私塾,成天下魁首!”孔融抚须大笑。青州官办的书院,若连几个清流士族自建的讲舍都比不过,那可真要被同僚戳脊梁骨了。

“必不负所望。”许枫颔首而笑。

书院强弱,不在楼阁高不高、庭院阔不阔。

青州书院投的钱不少,却非倾尽心力雕琢而成;真正撑起门庭的,是走出校门的学子。教书先生高低难分,可学生日后是扬名朝堂,还是籍籍无名,自然就把师者功底照得清清楚楚。

孔融一直目送,直到许枫三人身影缩成地平线上三个小点,才缓缓转身。

“青州书院,孔家只愿为天下文脉添一砖一瓦,无意搅入诸侯角力——逐风啊,名望借你使,但分寸得握牢。”他望着远处尘烟,轻声自语。

孔家源出至圣,纵是显赫门第,传到他这一代,却再无擎天柱石般的人物。荀氏双杰锋芒毕露,水镜先生坐镇襄阳,各家豪族竞相争鸣;而孔融心中,始终缺那一把火。乱世固是洗牌良机,可洗牌亦如刀山火海——他不敢赌。或许血脉里就刻着慎静二字,孔家素来避让纷争,这一回,依旧不愿蹚浑水。

青州书院却是例外:若真能启万民之智,便是孔家重振声望的正途。只要不沾兵戈权谋,这点退让,他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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