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后风声猎猎,细铃叮叮乱响。


昨夜的火堆早已熄灭,只留下一地焦黑的木灰。


狗剩吼过那句,秦月娥也回屋了,场子就静了下来。


林洛靠着仓门,手里竹杆轻轻点着地面。


敲的沉闷,一声一声,像是压在心口的石头。


天还没亮,寨口的探子就急急跑回来了。


身上带着冷气,嗓子干哑。


死死咽了一口口水才挤出几个字:“山道上……官兵的火把……一条长龙,怕是有五百人!”


仓口一下子炸了。有人慌慌收拾家什,背着破被就想跑。


有人拉着孩子哭,说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林洛抬竹杆,往地上一顿,声音不高。


却压的所有人都噤了:仓若丢,全寨要死。


谁要走,现在就走。仓门一旦关上,再没你们的位置。


秦月娥抱着账本站在门槛,冷冷丢下一句:走的人,分过的粮也的退回来。


拿不出来的,出去就是饿死。


有人脸色煞白,抱着口袋往后退了几步,却最终没敢跨出寨门。


裘三哈哈一笑,提着弯刀往地上一插:洛哥一句话,老裘认了!


五百兵也好,一千兵也罢,来一个杀一个!


柳夏弩机上弦,背挺的笔直,冷声道:“寨门口,布陷阱。”


柳青点头,把人招呼走,叫青壮抬木头、搬石头。


狗剩嗷嗷直叫,扛着麻袋往寨门口撒满削尖的竹签。


秦月娥翻账本,声音冷硬,谁出力谁有粮,谁磨蹭就减份。


灾民们眼巴巴盯着她手里的笔,硬着头皮也上前搬石拉木。


寨口一天没停,陷坑一条一条挖开,尖竹一根一根插好。


寨门口滚木排满,火油坛子堆在墙后。


到傍晚,清岩寨已像一头龇牙的野兽,死死守着唯一的仓。


天色暗下来,山风呼呼刮过,火把摇晃,寨里人心里都凉。


探子回来,跪在地上,浑身直抖:“官兵……官兵扎营在河边,今晚不攻,明日一早就来!”


这话像刀子割开众人心口。


女人们紧紧抱着孩子,男人们眼里冒火,却又压着不敢吭。


林洛坐在仓门口,竹杆横在膝上,抬头望着黑压压的夜。


夜里没有月亮,只有仓铃叮叮乱响。


他心里清楚,明天这一仗,是死是活,全在这一线。


裘三蹲在火堆边,猛灌一口酒,把壶砸在地上。


直笑:“来吧!老子早就想砍几颗官兵的狗头!”


柳青不言,只在刀刃上抹过一层药汁。


柳夏拉弦,弩机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狗剩一屁股坐在地上,短棍横在腿上,嘴里骂骂咧咧,却没停下手上活。


秦月娥翻过账本最后一页,合上,冷声道:“仓里余粮三百石,够咱拼命了。”


风声呼啸,火把扑闪,寨里所有人都盯着那片黑压压的山道。


远处火光若隐若现,像是野兽的眼在盯着。


仓铃叮叮,越响越急。


林洛手里的竹杆狠狠敲在地上,声音闷响传遍整片寨口。


“准备。”


天刚蒙蒙亮,寨口的号角吹响。


远处山道尘土翻滚,五百兵列阵而来,旗帜猎猎,铁甲森森。


为首皂隶骑着高头马,手里长刀一指。


嗓子拉的老高:清岩寨林洛!抗官抗法,聚众造反!


还不速速开门纳降,否则屠寨!


寨口死一般安静,林洛站在最前,竹杆横肩。


声音沉冷:“仓是咱命,若要抄仓,就从我尸身踏过去。”


皂隶一甩马鞭,大吼:“放箭!”


弓弦齐响,黑压压箭雨扑面而来。


寨口滚木一推,挡下半数,余下箭矢落进寨里,几个青壮惨叫着翻倒在地。


鲜血顺着泥土流淌,染的发黑。


柳夏抬手,“嗖嗖”两箭射出,当场钉翻两个兵丁。


柳青大喝,手起刀落,把冲到壕沟前的兵砍翻。


狗剩咬牙抡棍,把一个试图踏板上来的兵砸进坑里,尖竹瞬间刺穿,血喷了一地。


寨墙上,裘三扛起一坛火油。


猛的砸下去,火焰轰的一声窜起,前排数十兵人翻滚惨叫。


火光冲天,热浪扑面。


皂隶挥刀驱兵,硬逼着人顶上去。


官兵一层又一层冲击,矛尖密密压来。


寨中滚木接连砸下,火油泼洒,惨叫声连成一片。


可官兵人多势众,死了几十个,后头立刻又补上来。


林洛冲到寨门,竹杆横扫,硬生生打退几名提矛兵。


竹杆砸断一人颈骨,那人当场抽搐倒地。


寨内乱成一团,女人们抱着孩子缩在仓后,男人们死死顶着寨门。


一个少年手脚发抖,撒开了手,转身就想跑。


秦月娥冷喝:“跑一个,全寨就的死!抓住他!”


几个灾民一拥而上,把少年按在地上。


林洛竹杆一抬,狠狠砸在地上,喝声震耳:“想活就守!退就是死!”


寨门口血泥翻滚,尸体一层一层叠起来。


柳青杀的浑身是血,狗剩被矛尖擦破手臂,却咬牙死顶。


裘三哈哈大笑,刀光乱舞,砍翻的人倒成一排。


战到午时,寨门口血水成河,尸体横七竖八。


官兵死伤惨重,却仍不退。皂隶脸色铁青,大吼:“点火烧寨!”


几个兵丁抄起火把往寨门扑。


柳夏冷不丁一箭射出,正中其中一人喉咙,那人连喊都没喊就倒了。


可另几个火把已点上寨门。


火苗顺着木门往上窜。寨内惊呼四起,女人抱着孩子哭喊。


林洛冲上前,竹杆猛的插进火堆,把火拨到一边。他抬手大吼:“水!”


早有人提着桶冲上来,泼水盖住火头。柳青一脚踹翻火堆,把残火踩灭。


官兵叫喊着继续冲,矛尖密密如林。


寨中人气喘吁吁,手脚酸麻,却没人退。


秦月娥把账本死死抱在怀里。


站在仓门口冷声喊:“仓没了,全寨的死!咬牙守住!”


鼓声震天,喊杀冲霄。


血雾弥漫,火油焦臭。


仓铃叮叮乱响,被风吹的急促,好像催命的鼓点。


林洛手里的竹杆早已染满血,木头裂开,却仍被他死死握着。


他狠狠一吼:“杀!”


寨里人跟着吼出声,喊声震山。


硬生生把一波冲上来的兵顶了回去。


这一仗,天昏地暗,生死只在呼吸间。


血战到下午,天边压下一片乌云,像随时要塌下来。


寨门口尸体越堆越高,血水顺着土沟往下淌,成了一道红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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