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清抿了抿唇，却是没急着说话。
她不想承认，但她的确是有私心，想着或许能打探些跟薛家案子有关的事儿出来，要是能趁机拉拢些官员，也是好事。
这般想着，她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尉迟晟见她如此，面色铁青，张了张唇，仿佛下一瞬呵斥就要出口了。
偏偏又在下一刻变了脸色，将还没开口的话咽了回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疲惫的开口：“罢了，你在纪王府也有一年半载了，处事有分寸，想去就去吧，记得，要时刻谨记自己的本分，记得自己是谁的人。”
“奴婢明白。”芙清连忙恭敬起来。
她正要退出去，却倏地想起了昨夜王若妍说的那些话，思忖片刻，还是将此事告诉了尉迟晟。
尉迟晟眉头微蹙，看向她的眼底带着几分讥笑，良久冷笑一声：“本王才赞了你处事有分寸，你便这般没脑子，本王如何放心叫你跟着端敏郡主去那赏梅宴？”
这话让芙清咬了自己的唇，说不出话来。
“妻妾之争，各府各院多得是，若是各个都因着争风吃醋而去查，到底要浪费多少人力物力？你当刑部的人没事做了不成？”
这般斥责的话，芙清听得并不少，不知为何，今日竟不觉的红了眼，声音哽咽：“奴婢不过是觉得许姨娘在西院这么多年，即便是没有亲自动手，只怕也知晓不少，或许能拿捏住大爷的把柄。”
瞧着她眼底的泪花，尉迟晟反倒愣住了。
自芙清来他身边伺候，便是生死关头也不曾流露出这般委屈脆弱的模样，多是咬牙硬撑，而自己今日不过随口训斥，她竟如此……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尉迟晟别开视线，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惯常的冷硬：“……许若初那边，本王会派人盯着，如今确有其事，本王自会给你补偿，可若没有，你便自己去领罚就是。”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芙清身上，带着审视。
“倒是你，芙清，你近来似乎心绪不宁，是因为你娘和弟弟离府，还是因为别的？”
芙清心下一惊，连忙收敛情绪，垂首道：“王爷明鉴，是奴婢思虑不周，妄自揣测，差点误了王爷的正事。”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就变成了这般脆弱的模样。
前世许若初那般对她，她也不曾在尉迟诤面前露出这般脆弱，可今日却……
她深吸一口气，连忙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尉迟晟盯着她低垂的头顶看了片刻，没有再追问，只淡淡道：“罢了，既然应了端敏，你便去吧。但记住本王的话，多看，少言。”
“是，奴婢谨记。”芙清应下。
“下去吧，腊月二十六之前，不必来书房当值，让青黛好好教你宫里的规矩，别丢了本王的脸。”尉迟晟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公文。
“奴婢告退。”
退出书房，夜风一吹，芙清才惊觉自己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控，让她心有余悸，她不该在尉迟晟面前表露太多情绪的，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回到东厢房，青黛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安神茶。
“姑娘，王爷没为难您吧？”青黛一边伺候她更衣，一边小心问道。
“没有。”芙清摇摇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只是让我这几日好生学规矩，准备腊月二十六随端敏郡主入宫。”
青黛闻言，既替她高兴，又难免担忧：“入宫是好事，能见见世面，可姑娘，宫里不比外头，规矩大，人也杂，您千万要小心。”
“我知道，这几日，就要劳烦你多费心了。”芙清端起安神茶喝了一口，温热微苦的液体滑入喉中，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定。
青黛笑道：“姑娘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奴婢分内的事，明儿一早，奴婢就把宫里嬷嬷教的那些规矩、忌讳，还有各位主子娘娘的喜好、忌讳，都跟姑娘细细说一遍。”
接下来的几日，芙清几乎足不出户，在青黛的悉心教导下，恶补宫廷礼仪、规矩忌讳，以及京中各大世家、皇室宗亲的谱系渊源、人际关系。
青黛不愧是尚仪局出来的，教导起来条理清晰，重点分明，让芙清受益良多。
与此同时，纪王府内外依旧不太平。
刑部对劫狱案的追查紧锣密鼓，京中气氛紧张，西院那边，尉迟景称病不出，尉迟诤则被刑部多次传唤问话，虽未查出直接证据，但显然已是重点怀疑对象，许若初倒是安分了许多，深居简出。
腊月二十五，赏梅宴前一日。
午后，芙清正在房中默记明日可能出席的几位宗室子弟的生平喜好，琴韵悄悄来了。
琴韵行礼后，面露为难：“姑娘，今儿金嬷嬷来了，叫奴婢务必要毁了您明日去赏梅宴的衣裳，奴婢推了两回，却仍旧拧不过。”
“她让你如何做？”芙清放下手中的书卷，眸色沉静地看着琴韵。
“金嬷嬷给了奴婢一小包药粉，说是无色无味，洒在衣料上，能让衣裳在几个时辰后慢慢褪色、朽坏，穿在身上还会让人皮肤发痒起疹……”琴韵的声音越来越低，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小心包裹的小包，放在桌上，“她说，若是姑娘明日不能体面地出现在赏梅宴上，丢了脸面，自然就没法再为郡主掌眼了，还让奴婢想法子，最好能引姑娘穿那件藕荷色的新衣……”
藕荷色新衣，正是端敏郡主为她准备的女官常服之一，预备明日入宫穿的。
芙清盯着那包药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果然是许若初的手笔，上不得台面，却足够阴毒，若她明日当真穿了那身衣裳，在宫中众目睽睽之下衣料变色、肌肤不适，不仅她自己颜面尽失，更会连累端敏郡主，甚至都可能被扣上“失仪”、“不祥”的罪名。
芙清淡淡道：“她倒是用心，琴韵，你可知道，若我真的穿了这衣裳出事，第一个被查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