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打了……别打了……奴才招……奴才什么都招……”那内侍终于扛不住了,瘫软下去,涕泪横流。
掌刑太监停手,退到一旁。
内侍伏在地上,喘着粗气,目光畏畏缩缩地飘向一旁面无人色的许若初。
许若初浑身一颤,不等内侍指认,便尖声叫道:“你看我做什么!?我与你素不相识!陛下明鉴,他这是要胡乱攀咬!”
“许姨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您给我奴才一包金子,叫奴才污蔑芙清姑娘,若非如此,奴才又怎么会指认芙清姑娘呢?”内侍眼见着她要推卸责任,便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连连磕头,哭诉:“陛下,纪王,此事都是许姨娘指使,奴才屋子里还有许姨娘给的金子,一搜便知。”
“陛下,他这是污蔑!”许若初的声音都止不住的颤抖。
一直在旁边没开口的尉迟晟突然开口:“是不是污蔑,去搜一搜便知道了。”
他一颔首,一旁的皇帝立刻附和。
说话间,已有内侍领旨去搜查,不过片刻便带回来了一个小包袱,里头一袋金子,上头还刻着尉迟景的私印。
许若初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是个孤女,本就是寄人篱下,虽说许夫人下令她的一应待遇和府上的少爷小姐没有区别,可还是担心她受了委屈,时常掏银子来贴补,却没想到这些体己竟成了罪证。
“这……这定是他偷的!或是栽赃!”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已抖得不成样子。
端敏郡主冷哼:“内侍偷盗宫外府邸金锭,还能准确刻上西院印记?许姨娘,你当在场诸人都是三岁孩童吗?”
“我……”许若初语塞,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沉默的芙清忽然轻声开口:“陛下,奴婢还有一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芙清缓缓抬起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费力地从湿透的袖袋中,摸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小小物事:“此物,是奴婢在被带入暗室前,趁乱从许姨娘身上扯下的。”
她将油纸包递上。
一名太监接过,小心翼翼打开。
里面是一枚小巧精致的翡翠耳坠,水头极好,雕成玉兰花样,下面还缀着一颗米粒大小的东珠。
许若初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耳垂。
左耳已然空空如也!
这耳坠是她最心爱的一对,乃是尉迟诤去年送她的生辰礼,今日特意戴上,就是为了在事成之后去见表哥时,让他想起旧情。
怎么会……
“这耳坠,许姨娘想必认得。”芙清道,“方才在暗室,许姨娘妄图屈打成招,若非是心中有鬼,此事又怎么会轮到她来用刑?”
“陛下,一个区区妾室,随意初入宫闱,肆意用刑,又该是什么罪名?”
许若初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或许还能辩解下金子的事儿,却不能给私自用刑一个合理的解释,正准备将太后搬出来,却不想门外突然响起通传:“太后娘娘驾前秦嬷嬷到——”
许若初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
秦嬷嬷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来,目不斜视,向皇帝行礼:“陛下,太后娘娘凤体欠安,不能亲至,特命老奴前来传话。”
她顿了顿,目光冷冷扫过瘫软的许若初,继续道。
“娘娘说,她老人家深居简出,竟不知身边有如此胆大妄为之徒,假借娘娘之名,行此构陷之举,败坏宫闱,娘娘痛心疾首,现已气病,此事全权交由陛下处置。”
许若初眼中的光,灭了。
秦嬷嬷继续道:“娘娘还有一言:陛下乃一国之君,当明辨是非,严惩奸佞,以正视听,若有人再敢借娘娘之名行不轨之事,或妄图攀扯娘娘清誉,陛下当以污蔑皇家、扰乱朝纲之罪,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说完,她再次行礼,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再看许若初一眼。
弃子。
许若初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
太后不仅不保她,还要亲手将她钉死,以撇清自己。
她看着芙清眸中的冷意,知道自己今日怕是不能再全身而退了,连声求饶:“陛下,不是奴家,奴家是被冤枉的……”
尉迟晟冷哼一声:“陛下,此案人证物证俱在,许氏勾结内侍,构陷宫人,污蔑郡主,攀扯太后,其罪当诛,至于从犯内侍,知情不报,助纣为虐,按律亦当严惩。”
他没有说如何惩处,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皇帝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来人!许氏心思歹毒,罪不容赦,即刻打入天牢,等候发落!涉事内侍,助纣为虐,欺君罔上,拖出去——”
“杖毙!”
那内侍连求饶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堵了嘴拖了出去。
许若初被架起来,她不再挣扎,只是死死盯着芙清,那目光像是要用尽最后力气,将她的模样刻进魂魄里。
直到被拖出御书房,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瞪着芙清的方向。
御书房内恢复了寂静,只有淡淡的血腥气在空中弥漫。
皇帝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尉迟晟,又看看芙清,语气缓和下来:“芙清姑娘受委屈了,此事既已查明与你无关,便回去好生歇着吧。”
“谢陛下明察。”芙清叩首,声音有些虚浮。
端敏郡主连忙上前搀扶她。
尉迟晟起身,向皇帝微微颔首:“陛下圣明,本王府中尚有杂务,先行告退。”
说罢,他转身便走,经过芙清身边时,脚步略顿,目光在她红肿的脸颊上扫过,眸色深了深,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径直出了御书房。
芙清在端敏郡主的搀扶下,慢慢走出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宫灯一盏盏亮起,在寒风中摇曳着昏黄的光晕。
芙清浑身湿冷,伤口刺痛,几乎全凭端敏郡主半扶半抱才勉强行走。夜风一吹,她止不住地颤抖,嘴唇已冻得发紫。
“坚持住,我的马车就在宫门外。”端敏郡主将自己的斗篷裹紧芙清,声音带着担忧,“我已让人去传太医,等会儿直接在车上给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