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收敛了些许玩笑的神色:“公主殿下知道你跟着纪王北上,多半是想见妹妹,所以在城外三十里,鹰嘴岩下的河谷里扎了营。”
“她说,欢迎你去见薛芷,奶茶管够,烤羊腿也给你留着,营地里挂的是公主的金狼头旗,你到了地界,报薛芷的名字,自然有人领你进去。”
这邀请来得直接,带着阿依黛公主一贯的爽朗风格。
芙清的心跳骤然加快。
三十里,并不算远。
阿依黛公主亲自扎营相邀,足见诚意,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马上就能见到芷儿了。
阔别半年,不知那丫头是胖了还是瘦了,在草原习不习惯……
巨大的喜悦冲上心头,但旋即又被理智压下。
她如今的身份是随纪王北上的女官,行止不能自主,私自前往漠北公主的营地,绝非小事。
“公主殿下盛情,奴婢感激不尽。”芙清压下激动,谨慎回应,“薛芷年幼不懂事,承蒙公主殿下照拂,奴婢心中实在感激,只是奴婢此行需听从纪王殿下安排,是否能够前往,还需禀明王爷,由王爷定夺。”
巴特尔闻言,浓眉又拧了起来,显然觉得大梁的规矩繁琐得让人头疼。
他不觉冷哼一声:“见自己亲妹子还要请示?我们公主说了,她就是请你去见妹妹、吃顿饭,不扯别的,你们纪王要是不放心,可以派人跟着,或者干脆一起来!我们公主也好酒好肉招待!”
“勇士的话,奴婢一定带到。”芙清微微欠身,“无论如何,请勇士代奴婢转达对公主殿下的谢意,多谢她对芷儿的照顾。”
巴特尔见她始终礼数周全,说话滴水不漏,虽觉不够痛快,却也挑不出错。
他站起身,拍了拍皮袍:“话我带到了,营地在鹰嘴岩河谷,金狼头旗为记,随时恭候。”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芙清一眼,那双鹰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薛芷那丫头,确实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我老巴今天瞧了,别的没看出来,至少胆子不算小,脑子也清楚。”
“行啦,走了!”
说罢,他大步流星的离去,。
芙清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能见到芷儿的机会就在眼前,她必须去见尉迟晟。
深吸一口气,芙清转身对丫鬟吩咐:“替我留意着,若王爷那边议事结束,立刻告诉我。”
“是,姑娘。”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芙清在屋里坐立不安,一会儿想象着与妹妹相见的情景,一会儿又担忧尉迟晟的态度。
直到天色将暗,丫鬟才匆匆跑来:“姑娘,王爷回房了,魏统领说王爷此刻得空。”
芙清整理了一下衣裙,定了定神,朝着尉迟晟所居的上院走去。
院门外有侍卫把守,通报后,魏林走了出来,低声道:“王爷刚议完事,有些疲乏,姑娘长话短说。”
“是,多谢魏统领。”
芙清走进房间时,尉迟晟正站在窗前,望着朔风城黄昏时分苍凉的景色。
他已换下官服,穿着一身玄色常服。
“王爷。”芙清福身行礼。
尉迟晟没有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奴婢有要事禀报。”芙清稳住心神,将巴特尔来访、阿依黛公主在城外扎营邀请她前往相见的事情陈述了一遍,末了道,“……公主殿下言明只为姐妹团聚,并说若王爷不放心,可派人同行,或王爷亦在受邀之列。”
说完,她垂首静立,等待着裁决。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良久,尉迟晟缓缓转过身。暮色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看不清具体神色。
“这位漠北公主,倒是消息灵通,动作也快。”
他走到桌边坐下,目光落在芙清低垂的眼睫上:“你想去?”
芙清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眸子,诚实道:“奴婢思念妹妹,实在想去……但一切听凭王爷安排。”
屋内一时没了回应,气氛凝重起来。
芙清深知自己这些日子的确是逾矩了,不敢再惹尉迟晟不快,正准备打消这个念头的时候,尉迟晟终于开口:“明日巳时,本王与你同去,你去准备一下,不必张扬,魏林会挑选人手随行。”
芙清的心猛地一松,随即又被更复杂的情绪填满。
他同意了!
而且他要亲自同去?
“是,奴婢明白!谢王爷恩准!”她再次行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记住,”尉迟晟的声音冷了几分,“见到薛芷,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别说,你先是本王的女官,再是薛家长女,明白吗?”
这话如同冰水,让芙清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
“奴婢谨记,绝不敢忘。”她肃然应道。
“去吧。”尉迟晟挥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芙清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走到院中,清冷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
……
且说初一那日,薛夫人一早醒来,眼皮就跳得厉害。
她惦记着昨夜芙清与郡主饮酒,怕女儿宿醉不适,便早早起身想去看看。可到了芙清暂住的厢房外,却见房门紧闭,叩门也无人应答。
推开一看,屋内整洁,床铺冰冷,哪里还有芙清的影子?
薛夫人心口一慌,急忙唤来昨夜值守的婆子询问。
婆子也茫然:“昨夜姑娘和郡主在暖阁饮酒说话,后来好像纪王府来了人,奴婢当时离得远,听得不真切,再后来就见姑娘跟着来人走了,郡主醉得厉害,被丫鬟扶回房歇息了。”
纪王府来人?半夜将芙清带走?
薛夫人眼前一黑,腿都软了。
难道是王府出了急事?还是芙清惹了什么祸?为何如此匆忙,连句话都没留下?
她心乱如麻,想去寻端敏郡主问个明白,可走到郡主所居的主院外,却被守门的丫鬟拦住了。
“夫人,郡主昨夜饮多了,此刻还未醒,特意吩咐了不准任何人打扰。”丫鬟面露难色,“还请夫人晚些再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