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轩被关到牢房没几日便出了意外,许是他心术不正强行借渡妖力,在蛇妖将全部力量收回之后,他竟是疯癫了!
狱卒找来大夫诊治,只说是癔症了,没法子医治!
于是,众人惊恐地看着王景轩在牢房内自言自语,一会儿惊呼狱中有大蛇,一会儿又不断呼唤着“陆纯”的名字。
陆纯听闻此事,内心倒是并无多少波澜,纵然她和王景轩曾经恩爱过,可王景轩差点就取了她的性命,她没有必要再为他伤神。
沈淬玉等人将行之时,却望着这条蛇妖犯了难。
那日宴会上,蛇妖自然是假死,在王景轩被押送下去后,陆纯便将它带回了府邸。
陆纯和王景轩的恩怨已然结束,按理说,蛇妖也该离开,回到深林中前潜心修行。
可此刻,他却用一双秋水般的眼睛望着陆纯,放缓了声音道:
“你既救了我,便是我的恩人,我原本想着伤好后报答你,因此事才耽搁了。”他说着,靠近陆纯,在她身前蹲下,很是诚恳地祈求道:“就让我待在你身边吧,直到我下次渡劫。”
众人闻言都有些诧异,大妖百年渡劫一次,蛇妖这意思,是要陪伴陆纯一生?
陆纯有些抵挡不住蛇妖这般赤诚的眼神,可她却也没敢轻易应允。
其实相处的这段时日,陆纯能够感受到蛇妖对她的赤诚之心,只是妖与人不同,妖寿绵长,人却至多百年,待她容貌老去,蛇妖却风华依旧.....
陆纯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自己鹤发鸡皮的模样,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就好像在很久之前,她曾切身地体会过一次这种痛苦.....
陆纯回过神来,强迫自己错开蛇妖炽热的视线,冷声道:
“人妖殊途,你还是好好修行,莫要再来寻我了!”
言罢,她竟是有些不敢去看蛇妖的反应,狼狈地转过身离开了。
蛇妖伫立在原地,无声地望着陆纯离开的背影,那目光很是复杂,似有千言万语。
“你们确实有缘,可你若真想常伴陆纯身侧,须得仔细想想,是否欺瞒了她什么?”沈淬玉缓缓开口,语气不明,似有所指。
蛇妖倏地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意外。
沈淬玉立于廊下,目光无声地落在蛇妖身上,那双沉静的眸子仿佛能穿透皮相,直抵本质。
其实蛇妖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
它既能实现王景轩诸多愿望,纵使妖力未复,也该有自保之法,何至于被一个凡人囚禁凌虐,任由索取?
而且蛇妖大可以假意顺从,待养好伤后再来讨回公道,却偏偏选择了最被动、最屈辱的方式,默默承受,实在太过诡异!
然而它满身的伤做不得假,那些深可见骨的鞭痕和被铁链磨破的皮肉,的确是王景轩亲手所为。
近乎矛盾的线索摆在眼前,沈淬玉眸色微深。
除非....这一切,本就是蛇妖精心设计的苦肉计。
它要以这副凄惨模样博取陆纯的怜惜,要以王景轩的贪婪狠毒衬托自己的隐忍深情。甚至,它早就料到王景轩会走到下毒这一步,一直在等待这个让陆纯彻底死心的契机!
若真是如此,那这条蛇对陆纯的执念,怕是比他们想象的都要深沉得多。
沈淬玉最后看了一眼蛇妖,终究没有点破。
既然蛇妖不会伤害陆纯,有些真相,不如就让它亲自向陆纯言说。
她转身,对着陆纯姐弟微微颔首:
“此事已了,告辞。”
淡蓝色的衣衫拂过门槛,沈淬玉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只留下一院清寂,和一段尚未完待续的人妖缘.....
陆纯回到屋内,不多时,竟是下起了连绵的小雨。
方才对蛇妖撂下那些决绝的话言犹在耳,可一股莫名的滞闷却堵在了陆纯心口,沉甸甸的。
她说不清这究竟是何情绪,晚风穿过,只余一片微凉的虚空。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在胸前,试图压住那点不适。
“许是……许是这些时日习惯了它在身边聒噪,乍一安静,反而不自在罢了。”陆纯低声自语,试图用这个最合理的理由说服自己。
可指尖触及腕间,那里已没了那抹熟悉的温润触感,只剩下皮肤接触空气的微凉。
陆纯烦躁地将窗打开,雨滴连成线自屋檐滴落,院中空落落的,早已不见了蛇妖的身影。
不知为何,陆纯的心更堵了!
“看来对我也没多少留恋,说走就走了.....”
她猛地将窗关上,倒头就睡。
睡着了,或许就不会想这么多了。
淋漓的雨声隐约传来,很是助眠,不多时陆纯的呼吸便匀称了起来,迷濛之中,她竟是做了个梦——
故事的开始总是很俗套,孤女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小蛇,而后意外地发现它竟是蛇妖!
这蛇妖性子冷漠,却也是个知恩图报的,扬言会满足女子一个愿望。
女子无父无母,亦无兄弟姐妹,常年与孤寂作伴,胆子也比常人要大上许多。
只见她绕着俊朗青年模样的蛇妖转了一圈,仔细点评道:“模样尚可。”
蛇妖蹙眉,不懂这和报恩有什么关系。
下一瞬,女子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若真想报恩,便陪我一世吧。”
蛇妖蹙眉,一时间竟是懵在了原地。
它虽是妖,却已活过百年,见惯了人性贪婪,本以为女子会索要金钱、地位,却没想到女子想要的是...它?
还不待它反应,女子又立即说道:“你看,你的寿命那么长,我的寿命这么短,看你的模样,应该也不是什么吝啬的妖,你要不.....仔细考虑一下。”
蛇妖沉默了,却架不住女子的软磨硬泡,终于有一日,二人开始共同生活。
一起吃饭,共同入闹市、隐山林,闲适地在艳阳天里晒太阳.....
日子平淡而充实,却难抵时间流逝。
妖的寿命绵长,几百年都不会发生改变,可人却不同,朱颜辞镜花辞树,二人站在一起,最初的模样是夫妻,后来却像姐弟、母子,祖孙.....
直至女子老死在了蛇妖怀中,临终时,她没说什么不舍的话,甚至很释怀地笑了笑。
“谢谢你陪了我一世,你回你的山林吧,你的恩报完了,下一世,不必来寻我。”
蛇妖没说什么,他很平静地将女子埋葬,却没有如女子的嘱托一般,隐入山林,而是去了地府,动用妖力查询女子投胎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