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母被裴聿的气势所慑,惊呼一声,骇得连连后退,她神色惊恐,几欲崩溃:

“别问我!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一直以来,我都在提醒李静槐,是她自己蠢,没能听懂我的暗示......”

她混乱的话语又揭露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些年来,文母之所以屡屡冷待、驱赶李静槐,都是为了暗示她赶紧离开这个魔窟,只可惜,彼时的李静槐沉溺在虚假的温情中,只是单纯地以为婆母不喜欢她,从未想过这一切的背后会藏着这般可怖的阴谋!

沈淬玉见文母情绪激动,担心其再受刺激而神智彻底溃散,便缓步上前,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

“莫怕,我们并非要责怪于你。你只需告诉我们,安怀在世时,与文子默感情如何?可还恩爱?”

文母先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猛烈地摇头,枯瘦的脸上浮现出深刻的挣扎与恐惧,声音嘶哑:

“或许在子默看来,那便是爱吧.....但于安怀而言,究竟是爱还是炼狱,只怕....只有她自己知晓了.....”

此话一出,院中突然吹来一阵阴凉的风,将院中的槐树吹得沙沙作响,格外凄凉。

文母这番模棱两可、意有所指的话让几人心头疑云更甚。

沈淬玉追问道:“你仔细回想一番,你最后见到安怀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文母脸上惧色更浓,嘴唇哆嗦着,在沈淬玉鼓励的目光下,她终于艰难地挤出破碎的字句:

“那日……我在院外……听到、听到安怀凄厉的惨叫……还有子默他……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发怒的吼声……我吓坏了,冲进去……就看见……看见……”

她的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可怕的场景,话语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院落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喧嚣和呵斥声!

文子默竟然回府了,且此刻就在院外!

下一瞬,就见文子默脸色阴沉,大步流星地闯入院中,凌厉的目光瞬间扫过院内众人,最终落在跌坐在地、面无人色的李静槐和惊慌失措的文母身上。

文母一见文子默,如同见了鬼魅,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双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文子默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暗光,他迅速压下情绪,快步走到李静槐身边,换上那副惯有的担忧神情,伸手欲扶:“静槐?你怎么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语气温柔,但那探究的视线却如冰冷的针,试图刺探出任何一丝异样。

站在文子默身后的东方晓急得对沈淬玉挤眉弄眼——这文子默心思缜密,警惕性极高,他们方才费尽心思才将其支出府,不料他这么快就察觉不对折返回来。

沈淬玉面不改色,淡然道:“文公子,我等听闻此处有异动,特来查看。不料惊动了老夫人,她情绪激动冲撞了尊夫人,动了些胎气。”

文子默将信将疑,目光锐利地环视一周,最后紧紧锁定了李静槐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

李静槐望着眼前这张曾让她倾心信赖的脸庞,恨意与恶心在胸中翻江倒海。她甚至开始怀疑,雁菱当年的惨死,是否也与他有关?

若真是他……她定要亲手为雁菱报仇!

但此刻阵法未破,敌暗我明,绝不能打草惊蛇。

李静槐强压下所有情绪,疲惫地闭上眼,声音微弱却清晰地打断了他的审视:“子默,我累了,扶我回房吧。”

文子默见她神色虽差,却并无任何异样的神色,这才稍稍压下疑虑,亲自搀扶起她。

只是在转身离开的刹那,他回头深深地瞥了沈淬玉一眼,那眼神阴鸷冰冷,闪过一丝警告与毫不掩饰的狠厉。

沈淬玉则是平静地与其对望,没有一丝的惧意。

虽然文母的话戛然而止,但此行却意义重大,众人知晓了那红衣女鬼的身份,问灵起来便方便多了。

不多时,文子默便以母亲需要绝对静养为由,增派了更多家丁严密封锁了偏院,严禁任何人再靠近。

.........

李静槐房内。

文子默坐在榻边,握着李静槐的手,依旧是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小槐,这群所谓的天师来了两日,毫无进展,什么万象书院,看来也是些欺世盗名之辈。明日我便去另请高明,定会除掉宋雁菱那恶鬼,护佑你和孩子平安!”

若是从前,李静槐必会被他这番“体贴”所言迷惑。可如今,她心如明镜,深知这不过是文子默忌惮沈淬玉等人、想要将其支走的借口罢了。

她安静地望着他的眼睛,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反而让文子默心中莫名一蹙。

可不待他细想,李静槐便又恢复了往日恬静的模样。

“好,”她轻声道,听不出丝毫情绪,“都依你。我想睡一会儿。”

文子默很满意她的温顺,又温言安抚了几句,方才起身离去。

李静槐身心俱疲地闭上眼,竟是很快地沉入了梦境。

梦境之中,宋雁菱的身影再次浮现。

两人相见,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却皆知此刻不是诉苦之时。最终,只是相视一笑,苦涩中带着无尽的默契。

宋雁菱轻轻叹息:“笨蛋,别怕,按我说的做。”

李静槐愣了一下,才明白她指的是之前梦中那个“用红纸包裹头发烧掉”的法事,有些迟疑道:“可是……沈天师说过,你不可过多干扰阴阳之事……”

宋雁菱闻言,故意做出一个俏皮的表情,伸手虚虚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哼,我可是顶顶聪明的鬼,自有分寸,定会全身而退!”见她仍有疑虑,宋雁菱神色转为认真,“我何时骗过你?”

李静槐望着好友坚定的眼神,终于重重点头。雁菱从未骗过她。

“好,待我醒了,便按你说的做。”

宋雁菱这才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末了又补充一句,“我给你托梦这件事,可别告诉沈天师,我先前都答应她了,不会再入梦吓你。『

见李静槐乖巧地点头,她的身影渐渐淡去,融入梦境的光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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