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大典的票选持续了整三日才告一段落，几乎没有什么悬念的，柳如烟取得了民投选票的第一名。
虽说民投选票在整个选拔环节之中无足轻重，很大程度上是人情至上，甚至像是走个过场，却也无疑给柳如烟造了极大的声势。
与之同步进行的，便是由万象书院的院长、先生、钦天监以及其他朝中相关官员所组成的合议堂，经众人反复商议，最终确定拟定的人选，将其呈报圣上。直至陛下亲自召见、面审之后，方能最终定夺。
值得一提的是，若真被选为祭天之人，除去需行种种繁缛礼仪，其核心职责，便是为天下苍生祈雨。而这祈雨之事，非同小可，需祈雨者身怀深厚灵力，沟通天地，方能感召甘霖。
此时此刻的书院议事堂内，任道远和沈藏海居于高位，左下座是朝廷各阶官员，右下座是书院负责授课的一众先生。
议事堂正中央，有一面一人来高的铜镜，其上附有回溯符，能够清晰地显现出众弟子在此次任务中的表现，一言一行，事无巨细。
任道远轻呷了一口茶，才缓声开口道：
“诸位已完整地将此次任务首尾观看了一遍，想必心中已有见解，祭天大典事关重大，不容疏忽，不妨直言见解。”
屋内静默一瞬，左侧一位面白无须的宦官清了清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新佩的玉佩，声音尖细：“司礼监虽不通玄学，但咱家以为......柳姑娘表现最为出色。她在京中素有玄女之名，入学后屡立奇功，如今在弟子票选中也身居榜首，可见同门对其的肯定，实乃不二人选。”
此话一出，周遭众人神色各异，有人点头赞同，有人却神色严肃，并不言语。
“不敢苟同。”严先生开口打破僵局，声音不大，却不怒自威：“我主问世堂，民间的事一律不知，但就问世榜和此次任务的回溯来看，沈淬玉临危不乱，洞察先机，我认为她才是最佳人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回溯镜中柳如烟分发昂贵符箓的画面，眉头紧锁：“而这几日，柳如烟大肆拉票，过于功利了些，是否与祭天大典的选举本意有悖？”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议论纷纷，有几位官员是从寒门一路打拼上来的，对柳如烟这种行为倒是觉得并无不妥。
“机会本就是自己争取来的，我倒觉得这学生不错。”
两拨人各执己见争论不下，最终只得一齐望向高堂之上。
任道远若有所思地望向铜镜之中那道沉着冷静的少女身影。
他注意到，沈淬玉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进修，灵力在不知不觉间提高，若是现如今再重新测验灵力，定远不止玄阶，多半是地阶甚至以上！
而在整个任务中，若没有沈淬玉主导全程，很难顺利进行完毕。
沈淬玉不像是初出茅庐的弟子，倒像是经验老道、见过了许多大场面的高等天师，故而能做到宠辱不惊。
只是....这孩子的性格似乎太过沉稳了，不争不抢，甚至有些时候，任道远觉得沈淬玉在刻意藏拙......
她故意不点破，而是悠悠地看着一些人的反应，稍加引导，让对方放松警惕。
这般扮猪吃老虎的举动，倒是让任道远有些疑惑。
反观柳如烟，她所拿出的那些符箓法器珍贵非常，柳家并非玄学世家，她又是从何得来的这些法器？
任道远收回视线，却并未立即表露看法，而是将这个问题抛给了一旁沉默已久的沈藏海。
“老沈，你觉得呢？”
众人的目光纷纷聚集在沈藏海身上，神色不一。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都知晓沈家和柳家有过节，虽说拟定人选的决定权在于众人，可若是沈藏海不点头，柳如烟也定然不能当选。
那最先发言的宦官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表情略有些紧张。
“人选之事由司礼监定夺便可。”沈藏海终于开口，语气平静，“钦天监会全力配合祭天大典事宜。”
沈藏海的此番反应，众人倒并不意外。
天下玄门弟子，凡是叫得出名号的，十有六七都曾受过沈藏海的指点。
钦天监虽不直接负责人选选定，但祭祀仪轨、天象测算等重要环节皆由其把控。
祭天大典若成，自是青史留名；倘若出了差池，那便是雷霆之怒。
正因深知其中利害，沈藏海早在月前就主动请辞了人选审定之责，只负责典礼筹备。此刻他端坐堂中，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场争论与他毫不相干。
任道远不由多看了老友一眼。以沈藏海往日性情，断不会对这等大事如此漠然。莫非......
就在他沉吟之际，司礼监那位收了玉佩的宦官已迫不及待地起身：
“既然诸位再无异议，那祭天大典主持人选就定为柳如烟。”
堂内响起稀稀落落的附和声。严先生垂眸不语，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如烟的名字就这般被朱笔圈定，高悬于人选榜首位。
那宦官志得意满地环视四周，他之所以为了柳如烟争，一来是受了她不少好处，二来则是，若是目的虽然达成了，他日后也能借上这位玄女的力。
他的目光掠过严先生时，却见这位始终沉默的老人忽然抬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祭天大典关乎国运，望柳姑娘......好自为之。"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那宦官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他刚欲开口，任道远就悠悠道：
“严峥早年间是巫蛊派的，往往谈笑间就给人种下一蛊，大人还是莫要招惹他为好。”
那宦官闻言立即闭上了嘴，同时心中悲愤。
来万象书院这几日，他见识到了日日被炸飞的屋顶，随身携带毒蛇蜘蛛的异域少年，甚至有赶着僵尸来回上课的尸官.....
以至于他都有些恍惚——这他娘的还是人间吗？
下次再有这种事，还是让十二监的其他宦官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