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姑娘,这些菜肴可还合你的口味?”

县主的声音将陆纯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她抬眸,正对上县主那双含笑的眼,那眼神中的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

更让陆纯心头一跳的是,县主竟微微倾身,亲手将那碟碧绿生青的清炒油麦菜推到了她的面前!

“这........”陆纯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在来郡王府的这一路上,她已在心中设想了无数种可能面对的场面——或许是高高在上的训诫,或许是绵里藏针的羞辱,甚至是被县主直接勒令离开王景轩.....她做好了应对一切刁难的准备,独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幅景象!

这反倒让陆纯有些难辨善恶、摸不到头脑了!

于是陆纯选择不动声色,道了声谢后,便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原本在等待陆纯反应的县主嘴角一垮,轻叹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着,看上去似乎在因什么事情而焦急!

沈淬玉的目光始终落在县主身上,其实从刚踏入这个凉亭的时候,她就发觉县主看向陆纯的眼神有点怪.....非要形容的话,欣赏的同时,似是还有点烦躁和...生闷气?

此时,沈淬玉的通识符正和府外的钟笙晚、东方晓相通。

东方晓在听到沈淬玉所想后,神色很是惊异。他蹙眉思索良久,随即恍然大悟地惊叹一声:

“我知道了!”

众人屏气凝神聆听。

“县主.......该不会是喜欢陆纯吧?!”

钟笙晚忍无可忍,他的那张通识符突然中断,下一瞬,东方晓那方传来了几声凄厉的惨叫。

沈淬玉:........

与此同时,县主猛地一拍桌子,正色道:

“别吃了!我给你们二人讲个故事可好?”

陆纯和沈淬玉对视一眼,皆从善如流地放下了手中碗筷,作出一幅洗耳恭听状。

县主的目光扫过陆纯腕间的墨色玉镯,沉吟一瞬,缓缓开口道:

“从前有个书生,家境清贫时,妻子将祖传的墨玉手镯变卖,供他读书。他发誓功成名就后,定要为妻子寻回这镯子。”

她目光平静地望向亭外落叶:

“后来他果然高中,却在一次诗会上,见到尚书千金腕上戴着一枚翡翠镯,水头极好,价值连城。他回到家中,再看妻子腕上空空,忽然就觉得.....那墨玉镯即便寻回,也是暗淡无色,上不得台面。”

县主的语气渐沉:

“更可笑的是,他不去想如何堂堂正正赢得赏识,反倒日日守在尚书千金必经之路上,吟诗作对,卖弄才学。甚至.....”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甚至暗中散布流言,说妻子善妒粗鄙,不配为官家妇。却不知那翡翠镯虽名贵,却根本不属于他,戴久了反而招来祸患。”

县主转回目光,直视陆纯:

“你说这般忘恩负义、行事下作之人,配得上任何一枚好镯子么?”

陆纯定定地望向县主,她终于反应过来了,县主所说的,哪里是镯子的事?

分明是人的事!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若她再不明白,就说不过去了。

陆纯抬眸,第一次毫不避讳地迎上县主的目光,那双总是低垂的杏眼里,此刻漾着水光,却异常坚定:

“县主的意思,民女明白了。”她声音清亮,字字清晰,“那书生是背信弃义之人,可他的妻子也不是怯懦之人,自会清理门户,绝不痴缠!今日冒昧求见,本就是要将王景轩的算计和盘托出——”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积压在心底的浊气尽数吐出:

“民女不知县主如今如何看待他,但一个今日能为了荣华抛弃发妻的人,来日若遇更大的诱惑,也定会毫不犹豫地背叛县主。此等心性,绝非良配!”

话音落下,陆纯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脸颊发烫。她素来谨言慎行,何曾如此直抒胸臆过?可这破釜沉舟的痛快,竟压过了那点羞赧,让她不自觉挺直了脊背。

凉亭内一时寂静,只闻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县主并未立即接话,只是静静凝视着她,那目光太过复杂,竟让陆纯心头一紧,疑心自己是否意会错了。

下一刻,县主却长长舒出一口气,抚着胸口笑了:“你可算听懂了!方才我真怕是抛媚眼给瞎子看,白费了一番心思。”

她亲自执起茶壶,为陆纯续上半盏温茶,语气轻松了许多:

“君子不夺人所好。他既是有家室的人,原该主动避嫌才是。偏他像个听不懂话的,每每借着我父亲赏识,总在我下学路上『偶遇』,说些自以为风雅的闲话,送些不合规矩的诗文……”

县主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般自作多情,实在令人困扰。”

其实县主原本不是在意门第之人,更何况王景轩曾经救下了她和父亲,对他们有恩,因而在王景轩最初向县主表达好感的时候,她并不排斥。

直至王景轩被父亲招入府内成为幕僚,府内按例查清其背景后,县主才惊悉于其早有家室!

此事如同一根细刺,顿时梗在县主心头!

自此,王景轩的一切殷勤在她眼中都变了味道,那份感念其恩的心,也渐渐被屡屡越界的纠缠所消磨。

她碍于情面,不便直言斥责,只得一次次婉转推拒。

谁知王景轩竟全然不识进退!

直至昨日,县主听闻王景轩的发妻已至城中。她心中忧虑更甚——既怕陆纯是那等迂腐顺从、甘愿“顾全大局”而自请下堂的女子;更怕她至今仍被蒙在鼓里,对夫君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思前想后,县主终是决定赌上一把,亲自邀陆纯一见。

听完县主的这番坦诚相告,陆纯眼中最后一丝阴霾终于散去,唇角泛起一抹了然又带着些许苦涩的笑意。

她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县主今日坦诚相告的恩义,民女感念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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