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林婉那口恶气喘匀。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陡然降临。
这威压比刚才那几个金丹中期加起来还要重。
林梢之上，有人轻轻鼓掌。
众人猛地抬头。
一名身着暗金滚边黑袍的男子正慵懒地倚在树干上，脸上戴着一张绘有狐纹的面具。
金丹后期！
那人居高临下，眼神略过谢长宁，最后竟饶有兴致地落在了林歌身上。
“有点意思。”
男子声音阴柔，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区区筑基，竟能使唤动那根……古怪的棍子。”
他话锋一转，目光贪婪地锁定了陈白露怀里的灵鼯。
“不过，人你们可以带走，这小东西，我要定了。”
谢长宁手中长剑嗡鸣，剑气暴涨。
“你试试。”
男子轻笑一声，身影骤然虚化。
“那便试试。”
空气中飘来一股甜腻的异香。
不好！
林歌屏住呼吸，却发现四周的景色开始扭曲。
原本茂密的树林变成了灰蒙蒙的雾气。
身边的谢长宁、叶小宝、陈白露……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
孤零零地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幻术？
“歌儿，过来。”
一道温润却让林歌灵魂深处颤栗的声音响起。
林歌猛地转身。
迷雾散去，一张紫檀木桌出现在眼前。
桌后坐着一个面容清俊的中年男子，正慢条斯理地烹茶。
逍遥宗长老，云翳。
那个前世将她当做提线木偶操控的恶魔。
“这几日修炼可有懈怠？”
云翳抬起头，眼神看似温和，实则像在打量一件即将完工的器皿。
林歌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像无数条冰冷的蛇，死死缠住了她的四肢百骸。
“手伸出来，让为师看看你的灵根纯度。”
林歌不受控制地抬起手。
就像前世那样。
她明明心里在尖叫，在反抗，身体却顺从。
“还是不够纯净。”
云翳皱眉，不知从哪变出一根满是倒刺的鞭子。
“看来是要受点皮肉苦，才能长记性。”
鞭子扬起。
那是林歌几百年噩梦的源头。
“林歌！醒醒！这是假的！”
识海里，玄光的声音焦急万分。
“你现在是天衍宗弟子！你不是谁的木偶！”
“你有老子玄武神君！你手里拿的是凄神剑！”
“给老子砍了他！！！”
眼看鞭子就要落下。
原本僵硬的右手，猛地握紧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掌心的小白。
漆黑的铁棍之上，骤然亮起一抹暗红的血光。
那是神兵凄神剑的煞气。
比这幻境更凶，更恶！
“我现在不怕你！”
她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那鞭子，狠狠一棍砸了下去！
“给姑奶奶滚！”
云翳那张虚伪的脸在棍风下四分五裂。
四周的迷雾如同潮水般退去。
林歌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
她环顾四周，心却沉到了谷底。
谢长宁双目紧闭，眉头紧锁，似乎在经历什么痛苦的挣扎。
叶小宝哭着喊：“放过他们……”
就连楚云那几人，也都一个个面露惊恐，显然深陷幻境不可自拔。
全军覆没？
难道这就是影狐一族的幻术？
直指人心最深处的恐惧。
林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黑衣人不见了。
必须找到本体，否则这群人都很危险。
“玄光！能找到吗？”
“三点钟方向！那棵枯树后面！他在移动！”
玄光的身影在林歌肩头浮现，小小的乌龟眼里满是怒火。
“敢吓唬老子的人，弄死他！”
林歌没有丝毫犹豫。
枯树后。
影狐正准备伸手去抓那只呆滞的灵鼯。
忽然。
一股凌厉的劲风从侧面袭来。
怎么可能？
影狐大惊失色，慌忙侧身闪避。
小白重重砸在树干上，大腿粗的枯树直接被拦腰轰断。
影狐身形暴退，落在十丈开外，面具下的双眼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快破了我的‘森罗万象’？”
就连那个单灵根剑修都还在挣扎。
这个五灵根的废柴凭什么？！
因为影狐的心神大乱，幻术的维持出现了瞬间的松动。
“破！”
一声清越的剑鸣。
谢长宁最先睁开眼，眼底寒芒炸裂。
紧接着是齐羽，叶小宝。
“哎哟我去！吓死小爷了！”叶小宝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把冷汗。
众人陆续转醒，看着手持黑棍与影狐对峙的林歌，瞬间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又是林歌救了场！
刚刚从幻境中挣脱的楚云三人，脸色惨白。
他们看着林歌单薄的背影，又看了看第一时间冲到林歌身边的谢长宁、叶小宝……
那曾经是他们的位置。
沈风心中空落落的。
“大师兄……我们要不要出手？”
楚云握着剑柄，却始终没有拔剑出鞘。
他看着那个曾经只会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唯唯诺诺递水擦汗的小师妹。
如今，她已经有了别的师兄。
“她……不需要我们了。”
楚云声音干涩，心里像是被人挖空了一块，空落落的。
酸涩、悔恨、嫉妒，五味杂陈。
那边，战斗已经打响。
“一起上！群殴他！”
叶小宝手里一把符箓不要钱似的撒了出去。
既然幻术被破，这影狐也就是个脆皮法师！
“缚灵阵，起！”
林歌双手结印，一道金光从地底升起，限制了影狐的走位。
谢长宁的剑和齐羽的拳头一起到了。
冰蓝色的剑气封锁了影狐所有的退路。
影狐又惊又怒。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群小辈配合起来竟然如此默契！
尤其是那个拿棍子的丫头。
不仅身法诡异，预判更是准得离谱。
每当他想施展遁术逃跑，那根黑棍子就会精准地出现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既然你们找死！”
影狐眼中凶光大盛，正要拼命。
“晚了。”
林歌冷冷一笑。
小白在手中转了个圈，狠狠点在了影狐的丹田之上。
与此同时，谢长宁的剑尖也抵在了他的咽喉。
胜负已分。
“别杀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影狐也是个识时务的，瞬间跪得干脆利落。
一刻钟后。
真相大白。
原来这云隐镇的“山神伤人”，不过是因为这影狐的手下偷走了灵鼯刚出生的幼崽，想卖去黑市。
灵鼯寻子心切，才会四处冲撞，被村民误以为是发狂。
陈白露怀里的灰色灵鼯此时也不再挣扎，对着林歌不停作揖，眼里满是哀求。
林歌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放心，既然接了这因果，我就一定帮你把孩子找回来。”
灵鼯似乎听懂了，蹭了蹭林歌的手心，随后竟顺着她的胳膊爬到了她的肩膀上，安安静静地蹲着。
这是认主了？
看着这一幕，旁边的林婉嫉妒得眼睛都要滴出血来。
凭什么？
最后风头全让林歌出了，灵鼯也归了林歌？
“既然事情解决了，我们就此别过。”
楚云深吸一口气，哪怕心里再怎么不是滋味，面上还得维持大宗门弟子的风度。
他深深看了一眼林歌。
“林师妹，好自为之。”
说完，带着云境派几人灰溜溜地走了。
“切，装什么装。”
叶小宝冲着他们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二师姐，你先带这影狐回宗门复命，这幼崽的线索在几百里外的黑市，我和大师兄去追。”
林歌安排得井井有条。
“我也去！”阮流云举手。
“阮师妹，你还是回你们宗门报个平安吧。”齐羽温声道。
最后一番商议。
陈白露押送犯人回天衍宗。
齐羽送阮流云回听雨楼。
林歌、谢长宁带着叶小宝，还有那只寻子的灵鼯，踏上了前往黑市的路。
……
数日后。
修真界最大的一家茶馆里。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
“话说那云隐镇一战，真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
“那天衍宗的废柴五灵根林歌，竟凭一己之力，破了金丹大妖的幻术！”
“反观那云境派的天才林婉，却是被打得抱头鼠窜，颜面尽失啊！”
“看来这天选之女的名头，怕是要易主咯！”
角落里的包厢内。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轻轻敲击着桌面。
云翳听着外面的议论声，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废物。”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也不知是在说失败的林婉，还是在说那个办砸了事的影狐。
“既然不听话，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