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正说她想学武但没有武功基础,得从头练起。
冯灿点点头,表示理解。
言正又说,所以要先学射箭。
冯灿眨眨眼,问:“为什么是射箭?”
言正看着她,认真解释:“射箭可以练眼力、练臂力、练专注力,而且……”他顿了顿,“射箭不用和人打,适合你。”
冯灿想了想,点点头。
有道理。
她不喜欢和人打,射箭挺好的,远远地射,不用说话。
于是言正就开始做弓。
他拄着拐杖,在院子里翻翻找找,找了根粗细合适的木棍,又找了根麻绳,然后坐在廊下,用刀慢慢削。
冯灿蹲在旁边看着。
言正的手很巧,削出来的木棍光滑平整,他把麻绳缠上去,试了试张力,又调整了一下。
冯灿看着看着,突然开口:“你挺厉害的。”
言正手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她。
冯灿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
但言正就是觉得,她这句话是认真的。
他耳朵又有点热,低下头,继续削木头,声音轻轻的:“还好。”
冯灿点点头,继续蹲着看。
弓很快就做好了,言正试了试,递给冯灿:“试试。”
冯灿接过来,拉了拉弦。
有点紧,但拉得动。
言正在旁边指导:“站直,两脚分开,肩膀放松,箭搭上来,瞄准,拉弦,放。”
冯灿照做。
箭飞出去,歪歪扭扭地飞了三丈远,一头扎进雪地里。
言正沉默了一瞬。
冯灿看着那支箭,面无表情。
言正轻咳一声:“第一次,正常。”
冯灿点点头,弯腰捡起另一支箭,继续射。
第二支,比第一支好一点,但还是歪的。
第三支,稍微正了一点。
第四支,射中了院墙——虽然离靶子还有一丈远。
言正在旁边看着,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她学得挺认真的。
虽然准头差了点,但态度很好。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学射箭的时候,好像还不如她。
冯灿正在射第十二支箭,院门突然被推开了。
樊长玉走进来,手里抱着个包袱,脸上带着笑。
她一眼就看见院子里的场景——言正拄着拐杖站在旁边,冯灿正举着弓瞄准,樊长宁蹲在地上数箭。
樊长玉愣了愣,然后笑起来:“哟,练着呢?”
冯灿放下弓,看向她。
樊长玉走过来,把手里的包袱递给她:“给。”
冯灿接过包袱,低头看了看,问:“这是?”
樊长玉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弯的:“阿娘之前给你存的婚服,我今儿去成衣铺取出来了。”
冯灿愣了愣。
阿娘存的婚服?
她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件大红色的嫁衣。
料子不算顶好,但做工很细,领口袖口绣着缠枝花纹,针脚密密匝匝的,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冯灿看着这件嫁衣,沉默了一会儿。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段——阿娘活着的时候,每年都会给她们姐妹攒一点布料,说是将来出嫁的时候用,没想到阿娘走的时候,已经把婚服做好了。
她抬起头,看着樊长玉。
樊长玉脸上带着笑,但眼睛有点红。
“阿娘要是知道你要成亲了,”她轻声说,“一定很高兴。”
冯灿点点头。
她把嫁衣叠好,重新包起来。
樊长玉擦了擦眼角,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冯灿:“还有这个。”
冯灿接过来——是一把木尺。
樊长玉朝言正努了努嘴:“给言正量量,也要给他做一套,总不能新郎官穿着破衣裳成亲吧?”
冯灿低头看了看木尺,又抬头看了看言正。
言正站在不远处,拄着拐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耳朵已经红了。
冯灿点点头:“好。”
她拿着木尺,朝言正走过去。
言正看着冯灿走过来,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
就是……就是紧张。
冯灿走到他面前,站定,举起木尺:“量尺寸。”
言正喉结动了动,点点头:“好。”
冯灿绕到他身后,开始量。
先量肩宽。
她把木尺搭在他肩上,两只手伸过来,在他肩膀上比划。
言正感觉到她的手指隔着衣服碰到自己,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
冯灿量完肩宽,绕到他面前。
“抬手。”
言正抬起手。
冯灿拿着木尺,从他背后绕到胸前,量胸围。
这个动作让她几乎要贴在他身上。
言正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点点阳光的味道。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冯灿量完胸围,又绕到他身后,量腰围。
这次更近了。
她两只手拿着木尺,从他腰后绕过来,几乎像是在抱他。
言正屏住呼吸。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脸在发烫,连脖子都在发烫。
冯灿量完腰围,退后一步,在脑子里记数字。
记完,她抬起头,看着言正:“还有身长。”
言正嗓子发干:“怎、怎么量?”
冯灿想了想:“你站直。”
言正站直。
冯灿拿着木尺,从他头顶比下来,一直比到脚踝。
她凑得很近,近到言正能看清她的睫毛。
一根一根的,又长又翘。
言正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冯灿量完,退后一步,在脑子里上又记了一笔。
“好了。”
言正松了一大口气。
但这时候,旁边传来一声偷笑。
他转过头,看见樊长玉站在不远处,捂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言正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樊长宁蹲在旁边,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然后脆生生地开口:“二姐夫,你耳朵好红呀!”
言正:“……”
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冯灿听见这话,抬起头,看向言正的耳朵。
真的挺红的。
她挠了挠头,有点疑惑。
为什么红?
量个尺寸而已。
但她没问,只是继续低头看回想着数字。
言正站在那儿,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樊长玉笑够了,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我妹妹不吃人。”
言正苦笑。
他不怕她吃人。
他怕的是……
他怕的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