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开了筋肉,切开了血管。
最后,切断了那根粗壮的圣骨。
噗嗤!
黑色的腥臭尸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下起了一场瓢泼的黑雨。
那只庞大如山岳的红毛巨手,齐腕而断。轰然砸落在黑铁广场上,砸碎了大片的青石。
“吼——!”
镇罪塔底,传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带着无尽恐惧的咆哮。
那是对大帝杀意的本能恐惧。
断臂之痛,加上极道意志的残留,让这具恶尸感受到了陨落的危机。
轰隆!
青铜大门发出一声巨响,竟然在恶尸的操控下,轰然闭合。
死灰色的雾气被瞬间截断。门缝彻底合拢,那些崩断的黑色秩序神链,在失去了抵抗后,重新散发光芒,将大门死死锁住。
镇罪塔,重新归于平静。
唯有广场上那只巨大的断手,和满地的黑色污血,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君无道保持着挥刀的姿势。
一阵风吹过。
他手中的人皇残刃发出一声哀鸣,刀身上的光泽彻底暗淡,重新变回了那把破铜烂铁。
“噗通。”
君无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血泊中。他的生机,已经微弱到了极致。
冷。
彻骨的寒冷。
君无道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无底的冰海。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化龙大脊黯淡无光,苦海几乎干涸。
这是透支心头血,强行引动大帝杀意的反噬。
如果不是太玄不灭经在体内顽强地维持着最后一丝运转,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脚步声响起。
重玄拖着青铜长戈,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他此刻的形象也极为凄惨。左眼紧闭,眼角挂着干涸的血迹;
右眼虽然睁着,但那股慑人的混沌气已经消散殆尽。强行封锁圣人王残肢,让他的重瞳本源受了重创。
他走到君无道身边,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几乎不成人形的男人。
“真是个怪物。”
重玄低声骂了一句。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用大拇指挑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星空道极宗的保命神药,九转还魂液。
重玄肉痛地倒出两滴,一滴滴在君无道嘴里,一滴滴在自己嘴里。
神药入口即化。庞大的生机瞬间化作暖流,包裹住君无道破损的内脏和经脉。
君无道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大口黑血,缓缓睁开了眼睛。
“别谢我。你死在这里,我一个人走不出这陨星渊。”
重玄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这只手怎么处理?留在这里,不出三天,散发的死气就能把这十万人全变成尸骨。”
君无道挣扎着坐起身。他看了一眼那只小山般的红毛断手。
“烧了。”
君无道盘膝而坐,运转刚刚恢复的一丝真元,屈指一弹。一缕暗金色的气血火焰落在了断手之上。
轰!
气血之火仿佛遇到了最好的燃料,瞬间将红毛断手点燃。刺鼻的恶臭冲天而起,伴随着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鬼泣声。
那是恶尸残留在断手中的恶念在被炼化。
足足烧了半个时辰。庞大的断手化作了一堆白灰。
而在这白灰之中,静静地躺着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诡异灰光的珠子。
“尸丹。”
重玄眼睛一亮,想要伸手去拿,但又忍住了。“这东西对修死气的人是无价之宝,但我们碰了就是找死。”
“先留着。”
君无道走过去,用一块破布将尸丹包裹起来,塞进怀里。“总有用得上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君无道抬头看了一眼天穹。
原本死灰色的天空已经逐渐恢复了原本的血红色。但就在极高处的云层背后,隐隐有两道冰冷的目光,正在俯瞰着这里。
那是古路执法者。
至少是大圣级别的存在。
“他们一直都在看戏。”
重玄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刚才塔门打开的时候,他们不出手。等你拼了命把门关上,他们倒是出来巡视了。”
“星空万族,巴不得我们地球后裔死绝。”
君无道面无表情地拔出插在地上的人皇残刃,将它重新背在身后。
“规矩,只有强者才配制定。”
他转过身,看向广场外围。
十万罪血后裔,此刻全都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离开。
当他们看到君无道站起来的时候,前排的楚天率先双膝跪地。
紧接着,如推金山倒玉柱般,十万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没有声音,但那股狂热的信仰和感激,却如海啸般扑面而来。是这个黑袍青年,用命为他们拼出了一条活路。
“大人!”
楚天抬起头,眼中噙着泪水。“请大人带我们走!我们愿为大人世代为奴,赴汤蹈火!”
君无道看着这张年轻的脸。他在楚天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在地球上那些战死的兄弟的影子。
但他摇了摇头。
“我不要奴隶。地球人,也不该给任何人当奴隶。”
君无道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要去的地方,举世皆敌。带着你们,你们活不过三天。我也保不住你们。”
楚天愣住了。十万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惶恐。
“站起来。”
君无道冷喝一声。
“别人在你们头上刻了罪字,你们就真的当自己是罪人吗?这陨星渊虽然贫瘠,但没有了大能压迫,只要你们肯去抢、肯去杀,就能活下去。”
君无道伸手指向那堆被烧成灰烬的断手。
“这东西,我能砍断。你们的后代,一样能。”
“蛰伏。修炼。把仇恨刻在骨头里。等我走到这条路的尽头……”
君无道顿了顿,目光扫过十万人。“我会回来,接你们回家。”
楚天浑身一震。他没有再求,而是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身,转身走向人群。
十万人,开始井然有序地撤离镇罪塔。他们有了新的信仰,也有了活下去的火种。
“你挺会蛊惑人心的。”
重玄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了起来。
“不过你说得对。带着这群拖油瓶,你在古路上寸步难行。”
重玄走到镇罪塔的一个角落,从废墟中翻出了一卷古老的兽皮手札。他满意地拍了拍灰尘,收入储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