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然书屋 > 穿越小说 > 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 第二百三十五章 西线僵局与东线豪赌
伊斯法罕城下,大食—拜占庭联军大营。

中军大帐里,气氛有些古怪。没有攻克重镇后的狂喜,也没有下一步行动的激烈讨论,反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大食呼罗珊总督阿卜杜勒,一个留着漂亮黑须、眼袋浮肿的中年贵族,正慢条斯理地用银质小刀切割着面前烤得金黄流油的羔羊腿。拜占庭方面的指挥官,一位名叫米海尔的高大将领,则专注地擦拭着自己那副装饰华丽的胸甲。其他几位来自不同地区的总督、将军,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出神,目光偶尔会瞟向大帐角落里那几个沉默的、穿着花拉子模使者服饰的身影,以及他们脚边那几个打开了一半、露出璀璨珠光和金银色泽的大箱子。

王破虏坐在靠近帐门的位置,脸色黑得像锅底。他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一双因为常年操舵而布满老茧的大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他带来的两名宋军部将,坐在他身后,同样面色凝重。

仗打到这个份上,憋屈!

伊斯法罕是拿下了,但过程……一言难尽。攻城的主力,是他王破虏的五千宋军用火炮轰开的缺口,是大食和拜占庭的步兵用命填进去的。可破城之后,抢得最凶、捞得最多的,却是这些大食、拜占庭的“盟友”。这也罢了,毕竟事先有约定,战利品按出力分配(虽然这个“力”的界定很模糊)。

可库特布丁的使者一来,带着那些晃花人眼的珠宝、成箱的金币、还有“割让边境三城”、“开放商路”、“岁贡”之类的空头许诺,这些昨天还在喊打喊杀的“盟友”们,态度立刻就暧昧起来了。

“……苏丹陛下的意思,是惩戒花拉子模的傲慢,恢复边境安宁,并非要灭其国,引发全面战争。”阿卜杜勒总督咽下羊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终于开口,声音圆滑,“如今伊斯法罕已下,我军兵锋震慑目的已达。库特布丁沙赫既已遣使求和,显露诚意,我军似乎……不宜再行深入,以免激起花拉子模举国死战,徒增伤亡。”

米海尔将军停下擦拭胸甲的动作,用带着浓重希腊口音的阿拉伯语附和:“阿卜杜勒总督所言甚是。我军长途远征,补给线漫长。此时见好就收,携大胜之威与花拉子模谈判,获取实利,方为上策。继续进军,撒马尔罕城高池深,库特布丁必做困兽之斗,胜负难料。”

其他几个总督也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核心意思就一个:不打了,等谈判。

王破虏胸中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他“啪”地一拍面前的矮几,震得杯盘一跳,霍然站起。他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久经风浪,自有一股剽悍沉凝的气势,这一发作,帐内顿时一静。

“诸位!”王破虏强压怒火,抱了抱拳,目光扫过阿卜杜勒、米海尔等人,“仗打了一半,眼看就要把库特布丁那老小子逼到绝路,这时候停下?等他喘过气来,缓过劲,东西两线抽调兵力,转过头再来对付我们?”

他指着帐外东方:“东边,我们林相公正带着联军,和库特布丁的主力死磕!就是为了给西线创造机会!如今我们在这里停下,岂不是前功尽弃?库特布丁一旦稳住西线,甚至用西线的让步换来东线的援兵,到时候两面夹击,林相公那边危矣!唇亡齿寒的道理,诸位难道不懂?”

阿卜杜勒总督干笑两声:“王将军言重了。东方林总督的威名,我等也素有耳闻。只是……此乃我大食与花拉子模之间的事务,苏丹陛下自有圣裁。至于东线战事……相信以林总督之能,定可应付。况且,库特布丁沙赫的使者承诺,只要西线停战,他愿意与东线也进行和谈……”

“和谈个屁!”王破虏忍不住爆了粗口,宋地水手的俚语脱口而出,“那老小子的话能信?他现在是被咱们东西夹击,打疼了,才假惺惺来说和!一旦让他缓过气,第一个翻脸的就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些眼中闪烁着算计和迟疑的“盟友”,知道光讲道理没用,得讲利益。

“诸位!”王破虏放缓语气,但更加斩钉截铁,“我们林相公,是个讲究人!恩怨分明,利益共享!只要诸位继续进军,东西夹击,彻底打垮库特布丁的气焰,逼他签订城下之盟!到时候,西线所得土地、财富,自然按功劳分配!我们宋国,只要通商之利,土地人口,皆可商议!林相公还能做主,未来东西方商路,优先与诸位合作!这难道不比库特布丁那点临时的贿赂和空口许诺,强上百倍?”

他这话说得直白,诱惑也足够大。几位总督眼中都闪过意动之色。是啊,库特布丁给的,是眼前这点财物和空头支票。而继续打下去,可能得到的是实实在在的土地、城池、以及未来更庞大的商业利益!林启的信用,似乎也比库特布丁要好一些……

但阿卜杜勒总督依旧犹豫,他捻着胡须,慢悠悠道:“王将军所言,不无道理。只是……苏丹陛下严令,不得擅启大规模灭国之战。如今伊斯法罕已下,战果辉煌,足以向陛下交代。若再深入,胜负难料,一旦有失,我等恐怕担待不起啊。况且……”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些花拉子模使者,压低声音:“库特布丁的使者私下承诺,若能促成和谈,另有重礼相赠,足以弥补我军继续进军的‘损耗’……”

这才是关键!这些总督、将军,并非铁板一块,也并非完全听从远在巴格达的苏丹旨意。他们更多的是地方实力派,有自己的算盘。库特布丁的贿赂,是实打实能落进自己口袋的。而继续进军,利益是未来的,风险却是当下的。至于林启的承诺?人还在东边呢,能不能赢还两说,赢了会不会认账也难讲。苏丹的态度也暧昧,既想占便宜,又不想承担大战风险。

王破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看着这些精于算计、首鼠两端的“盟友”,知道自己很难说动他们了。五千宋军再能打,没有大食、拜占庭的数万大军配合,也不可能独自去攻打撒马尔罕。

“既然诸位已有决断,王某不便多言。”王破虏脸色冷了下来,抱了抱拳,“但我大宋儿郎,奉林公之命前来助战,断无半途而废之理!诸位既欲在此地与花拉子模媾和,那就请自便!我部将继续驻扎伊斯法罕,监视敌情,以待林公后续指令!”

说罢,他不再看帐内众人各异的神色,转身,带着部将,大步走出营帐。

帐外,夜风清冷。王破虏望着东方漆黑的夜空,胸口堵得厉害。

“将军,咱们现在怎么办?”一名部将低声问。

“怎么办?”王破虏啐了一口,“凉拌!给林公发信,禀明西线情况!就说大食人和拜占庭人靠不住了,想拿钱撤了!让林公早做打算!”

“那咱们……”

“咱们守好伊斯法罕!这是咱们打下来的,不能便宜了那帮墙头草!也让库特布丁知道,西线还没完!”王破虏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另外,派人盯紧那些花拉子模使者,看他们到底要搞什么鬼!还有,联系帕丽娜和莎娜兹夫人,让她们在巴格达继续活动,至少别让大食苏丹公开下令撤军!”

他知道,西线的战事,恐怕要暂时僵住了。现在,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东线,压在了刚刚脱险、还未恢复元气的林启身上。

……

几乎就在王破虏在伊斯法罕大营中憋闷不已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喀布尔,联军统帅部内,气氛同样凝重如铁。

林启站在巨大的西域地图前,身上已经换了合体的锦袍,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神锐利,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他身后,萧奉先、耶律术、细封和、毕勒哥、禄胜等联军核心将领济济一堂,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地图上那个从撒马尔罕方向延伸出来的、粗大而刺眼的红色箭头。

箭头指向,正是喀布尔。

“三十万……”细封和摸着下巴,声音低沉,“库特布丁这回是下了血本了。他把西线的边军、王庭禁卫军、甚至各地总督的私兵都抽调了不少,凑出这么一支大军。这是要跟咱们决一死战。”

“怕他个鸟!”萧奉先一瞪眼,络腮胡子都翘了起来,“三十万?吹牛吧!老子看能有二十万顶天了!还都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咱们联军如今也有将近二十万能战之兵,依托喀布尔城防,还有火炮火枪,耗也耗死他!”

“萧大王不可轻敌。”耶律大石沉稳道,“库特布丁能纵横河中,绝非浪得虚名。他此番集结重兵,必是吸取了东线各城被轻易攻破的教训,不会轻易冒进强攻。很可能会采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断我粮道,长期围困的策略。喀布尔新得,民心未附,储备有限,若被长期围困,于我军不利。”

“辽王说得对。”毕勒哥点头,“而且,西线那边……消息不太妙。王破虏将军来信,大食和拜占庭联军在拿下伊斯法罕后,进取之心大减,似有与库特布丁和谈之意。若西线压力解除,库特布丁更能专心对付我们。”

帐内气氛更加压抑。西线僵局,东线大军压境,联军看似连战连捷,实则已陷入战略被动。

林启一直没说话,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喀布尔,到撒马尔罕,再到花拉子模广袤的腹地。他的目光冷静得可怕,仿佛那三十万大军压境的惊悚消息,只是地图上一个无关紧要的标记。

“西线的事,王破虏会处理。大食人想要好处,又怕风险,首鼠两端,是意料之中。”林启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慌乱,“库特布丁想和谈?可以。但不是现在,更不是在他带着三十万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谈。那样谈出来的,只会是城下之盟,是屈辱。”

他转过身,看向帐内众将:“他要战,那便战。但怎么战,我们说了算。”

众人精神一振,看向林启。

“库特布丁以为,集结重兵,稳扎稳打,凭借国力耗死我们,就能赢。”林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忘了,这里,是花拉子模,不是喀喇汗,更不是宋地。”

“什么意思?”萧奉先没太明白。

“意思就是,”林启的手指猛地戳在地图上,撒马尔罕的位置,“他的顾忌,比我们多得多!他的三十万大军,每天人吃马嚼,是个天文数字!他的后方,有无数城镇、村庄、粮仓、作坊!他的统治,并非铁板一块,各地总督、贵族,各有心思!西线不稳,内部生变,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动摇他的军心,甚至让他后方起火!”

他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那是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光芒。

“所以,我们不跟他硬拼。不遂他的意,在喀布尔城下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攻防消耗战。”

“那怎么打?”细封和问。

“分兵。”林启吐出两个字,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从喀布尔出发,绕过库特布丁大军可能行进的主要路线,直插其后方,“萧大王!”

“在!”萧奉先挺胸。

“给你三万精锐!全部要骑兵,一人双马甚至三马!辽骑、西夏铁鹞子、回鹘轻骑,混编!不要辎重,只带十天干粮,多带箭矢、火药、火油!”林启语速加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你的任务,不是去跟库特布丁的主力硬碰硬!是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给我插到他的背后去!”

萧奉先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粗重起来:“插到背后?公子,您是说……”

“对!绕过他的大军,深入花拉子模腹地!”林启的手指在地图上疾点,“袭击他的粮道!焚毁他的粮仓!劫掠他的城镇!袭击兵力空虚的后方据点!把恐慌给我散播出去!让花拉子模境内,遍地烽火!”

“记住!”林启盯着萧奉先,“你的目标有三个:一,制造混乱,牵制库特布丁的兵力和注意力,迫使他分兵回援,减轻喀布尔正面压力。二,以战养战,抢夺物资补充自身,同时破坏花拉子模的战争潜力。三,也是最重要的——”

林启的手指,重重落在撒马尔罕的位置上,声音斩钉截铁:

“动摇其国本!最好,能做出兵临撒马尔罕城下的姿态!哪怕只是虚张声势,也要让库特布丁,让他国都的贵族百姓,感受到刀锋抵在喉咙上的恐惧!让他知道,他带着大军在前线,老家可能随时不保!”

“围魏救赵!攻其必救!”耶律术脱口而出,眼中露出钦佩之色。这一手太毒了,也太高明了!完全跳出了正面决战的思维,直击库特布丁最脆弱的后方和心态。

“没错!”林启点头,“库特布丁倾国而来,国内必然空虚。他赌的是我们不敢分兵,不敢深入,只能固守喀布尔等他来攻。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萧大王,你这支偏师,就是钻进铁扇公主肚子里的孙悟空!要闹,就给我闹他个天翻地覆!”

萧奉先兴奋得脸都红了,搓着手,嗷嗷叫道:“妙啊!太他乃的妙了!公子,这活儿交给俺老萧,您就放一百个心!保证搅得他库特布丁后院起火,屁股冒烟!说不定,俺真能摸到撒马尔罕城下,替他问候问候他老婆孩子!”

众将也被这大胆而精妙的计划激得热血沸腾。是啊,凭什么只能被动挨打?我们也能主动出击,打他的软肋!

“萧大王此去,风险也极大。”林启冷静地补充,“孤军深入,无后方支援,一旦被围,便是绝境。所以,必须快!像风一样快!打了就走,绝不纠缠!利用骑兵的机动性,让库特布丁抓不住你的尾巴!通讯要畅通,随时回报动向。若事不可为,保全兵力为上,伺机撤回。”

“明白!”萧奉先收起嬉笑,郑重抱拳,“公子放心,俺晓得轻重!一定把库特布丁那老小子,搅得寝食难安!”

“好!”林启看向其他将领,“其余各部,随我坐镇喀布尔。我们的任务,是钉在这里,吸引住库特布丁的主力。不要求野战决胜,但必须依托城防,给他不断放血,让他进退两难!同时,加固城防,囤积粮草,收拢人心,把喀布尔,变成卡在库特布丁喉咙里的一根硬骨头!”

“另外,”林启对陈伍道,“让安抚司的人全力活动。在花拉子模境内散播流言,就说库特布丁穷兵黩武,致使东西两线战火,国将不国。愿意投降或提供帮助的贵族、官员,既往不咎,还有厚赏。在库特布丁大军内部,也要想办法制造恐慌,动摇军心。”

“是!”

一条条命令清晰下达,原本因为大军压境而有些惶惑的人心,迅速被这主动进取、充满想象力的战略所振奋和凝聚。所有人都有了明确的目标,看到了胜利的希望——不是被动地等待敌人来攻,而是主动地将战火烧到敌人的肚子里去!

会议结束,众将匆匆离去,各自准备。萧奉先更是连夜点兵选将,筹备出征。

林启独自走到院中,夜风带着凉意。他抬头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库特布丁,你以为倾国之力,就能压垮我?

你错了。

战争的胜负,从来不只是兵力的堆砌。

是战略,是人心,是看谁先犯错误,是谁更能承受压力。

你想在喀布尔城下,用国力压垮我。

我偏要把战场,扩大到你的整个国家!

看看是你这头被激怒的雄狮先咬断我的喉咙。

还是我这只滑溜的狐狸,先掏空你的巢穴,咬断你的脚筋。

“萧大王……”林启低声自语,望向北方,那是萧奉先即将出发的方向。

“一切,拜托了。”

“咱们东西两线,不,是正面敌后两条战线,一起给这位沙赫陛下,好好上一课。”

“告诉他,这西域的棋局,该怎么下。”

夜色中,喀布尔城内外,灯火通明,战前的气息如同绷紧的弓弦。而在遥远的东方地平线下,一支三万人的精锐骑兵,已经如同暗夜中悄然出鞘的利刃,即将刺入花拉子模看似庞大、实则腹心空虚的躯体之中。

一场决定西域未来命运的双线豪赌,正式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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