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火爆脾气,最见不得这种无理取闹。

“按照政策,违章建筑一律不予赔偿,我们考虑到实际困难,给了每平米八百的搬迁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结果呢?他们张口就要五千!还要原地回迁!”

江珊端起大茶缸灌了一口凉水:

“林指挥,不能再拖了,我建议,直接动用县里的联防队和城管,强拆!出了事我负责!”

林远坐在位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摸底报告,眉头紧锁。

“江书记,强拆容易,但后果你想过吗?”

林远放下报告,“这里面住了上万人,一旦发生冲突,流了血,咱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而且……”

林远指了指窗外:“你觉得这仅仅是刁民闹事吗?”

江珊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这片棚户区的情况很复杂。”

林远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我让人查过了,最近半个月,棚户区里突然多了很多生面孔。

这些人不干活,整天在巷子里晃悠,谁家要是想签协议,晚上窗户就会被砸。”

“赵公子?”江珊脱口而出。

“除了他没别人。”林远冷笑一声:

“赵公子这种人,是不会甘心吐出嘴里的肉的,他利用这片违建,想把我们拖死。”

“那更得打了!”江珊一拍桌子,“我带人去把那帮混混抓了!”

“抓不完的,抓了一批还有一批,而且他们现在混在居民里,你分得清谁是居民谁是混混?”

林远摇摇头,“而且,据我观察,那些居民之所以听他们的,不仅仅是因为怕,更是因为……他们确实有痛点。”

“什么痛点?”

“孩子。”林远吐出两个字。

当天下午,林远换了一身便装,只带了沈青,悄悄走进了棚户区。

刚进巷子,一股夹杂着煤烟味和馊水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墙上贴满了“誓死保卫家园”的标语,几个纹着身的小青年蹲在墙角抽烟,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林远没理会他们,径直走进了一户人家。

这是一家五口,挤在二十平米的窝棚里。

男人是建筑工地的小工,女人在饭店洗碗。三个孩子,最大的十岁,最小的才三岁,都趴在一张破旧的方桌上写作业。

“大兄弟,不是我们不想搬。”

男人蹲在门口,抽着旱烟,一脸愁苦:

“我们也知道这是违建,住着不踏实。但是搬走了,我们去哪儿住?这点钱,在京州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更重要的是孩子。”女人擦着手走过来,眼圈红红的:

“我们没户口,孩子上学全是借读,还要交高价赞助费。

住在这儿,离那个民办小学近,学费便宜。

要是搬远了,孩子上学怎么办?没学上,这辈子不就跟我们一样了吗?”

林远看着那三个孩子渴望的眼神,心里被狠狠撞了一下。

这就是赵公子的毒计。

他利用了底层百姓最软弱、最无助的软肋——生存和教育。

那些混混在里面煽风点火,告诉居民:“只要闹,就能闹出户口,就能闹出学校!”

对于这些绝望的家庭来说,这是一根救命稻草。所以他们甘愿被当成“人肉盾牌”。

走出棚户区,沈青的脸色也很难看。

“林远,这题无解啊。”沈青叹了口气:

“我们是商业项目,解决不了户口,也解决不了公立学位。这是教育局和公安局的事。”

“只要是人定的规矩,就有解。”

林远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灰暗的棚户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赵公子以为抓住了居民的痛点,但他忘了,痛点也可以是我们的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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