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称职?李建国,你这是在公报私仇!
林远今年给市里解决了这么大的财政危机,平息了群体性事件,你给他定个基本称职?你让全京州的干部怎么看?”
在官场考评体系里,“优秀”是提拔的门票,“称职”是及格线,而“基本称职”,实际上就是差评。
一旦背上这个考评,对于正处于上升期、有望破格提拔副处的林远来说,这无疑是政治死刑。
“宋主席,请注意你的言辞。”
李建国冷笑一声,指了指那叠材料:
“这是群众的声音,是组织的程序。
我只是照章办事。如果你们有异议,可以向市委申诉,但在申诉结果出来之前,这个字,我签定了。”
说完,李建国掏出钢笔,拧开笔帽,作势要在考核表上签字。
“李部长。”
林远终于开口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轻轻放在李建国的笔下,挡住了那个即将落下的签名。
“您是不是漏了一份最重要的‘民意测评’?”
李建国手一顿,眉头皱起:“什么东西?妇联的测评票都在我这儿。”
“不是妇联的。”林远解开档案袋的缠绳,从里面倒出一大堆皱皱巴巴的信纸。
有的信纸是廉价的作业本纸,有的是烟盒拆开的反面,还有的是皱巴巴的草纸。
上面密密麻麻地按满了红手印,字迹歪歪扭扭,有的甚至还有错别字。
“这是铁西区CBD拆迁安置户的一百二十封联名感谢信。”
“这是铁西下岗女工互助社两百名女工的签名请愿书。”
“这是老城区‘巾帼志愿者’大妈们凑钱做的一面锦旗的照片,因为锦旗太大,我没拿过来。”
林远拿起一张写在烟盒纸上的信,轻声念道:
“俺没文化,不知道啥叫好官,但林主任来了,俺娃有学上了,俺家分了房。
谁要说林主任不好,俺就去市委门口坐着,问问那个大官,到底啥叫好。”
林远把信纸拍在李建国那份所谓的“谈话记录”上。
“李部长,您刚才说要看群众基础。
我想请问,是那几个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混日子的‘群众’代表性强,还是这些真正受惠于政策的老百姓代表性强?”
林远身体前倾,直视着李建国的眼睛,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
“这份材料,如果您觉得不够分量,我可以复印几千份,去市委大院门口发一发,让全京州的老百姓来评评理,看看组织部的‘群众路线’到底是怎么走的。”
李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看着那一桌子红彤彤的手印,握着钢笔的手僵在半空。
这哪里是感谢信,这分明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舆论核弹。
李建国毕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
短暂的惊慌后,他迅速恢复了镇定,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放下钢笔,身体后仰,靠在皮椅上,用一种看天真儿童的眼神看着林远。
“林远同志,你这种心情我能理解。”
李建国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那张满是手印的烟盒纸,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但是,国有国法,党有党规。
干部考核依据的是《党政领导干部考核工作条例》,考核范围明确规定是本单位、本系统的干部职工。”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远:“这些信,感人是感人,但在程序上,它们是无效的。
组织部不是信访局,不收‘万民伞’,你拿这些东西来威胁组织,本身就是政治不成熟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