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李建国把那些信纸往林远面前一推,语气冰冷:
“拿走,考核结果不会更改,如果你敢去市委门口散发传单,那就是煽动闹事,性质就不是‘基本称职’这么简单了,到时候,纪委和公安都会介入。”
这是阳谋。
李建国卡死了“程序正义”这四个字。
他在赌,赌林远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大,因为体制内最忌讳的就是“闹”。
一旦被打上“不稳定因素”的标签,林远的仕途也就彻底断了。
宋婉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争辩,却被林远拦住了。
“受教了。”林远神色平静地把那些信纸一张张收回档案袋,动作不紧不慢:
“李部长说得对,组织部确实不是信访局。”
林远拿起档案袋,对着李建国微微鞠了一躬:“既然程序不合规,那我就不打扰李部长办公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李建国看着林远的背影,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这小子,认输得太快了,不像他的风格。
但转念一想,在绝对的规则压制面前,一个科级干部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林远走出妇联大楼,外面的寒风扑面而来。他驱车直奔市委大院侧门的信访局。
京州市信访局局长华信,是空降派的干将,也是叶茹梅市长的坚定支持者。
此人是笔杆子出身,最擅长从纷繁复杂的信访件中提炼出“微言大义”。
前世的时候,京州曾经发生过一次上京越访事件,整个京州震动。
上层震怒,市长叶茹梅眼看要跟着倒霉,但华信竟然从中发现了机会,将坏事弄成好事。
那件事情让整个京州官员大开眼界,华信也因此被叶茹梅看重,后来直步青云,位居正厅级干部。
林远直接到了信访接待大厅。
大厅里人声鼎沸,各种口音的诉求声交织在一起。
林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那个档案袋放在膝盖上,假装在整理材料。
十分钟后,华信陪着一位省里下来的调研员从楼上走下来巡视大厅。
就是现在。
林远站起身,假装接个电话,匆匆忙忙地往外走,“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一个办事群众。
“哗啦——”
档案袋掉在地上,里面的信纸散落一地。
那几张按满红手印的请愿书,还有那张醒目的烟盒纸,正好飘到了华信的脚边。
“哎哟,这谁的东西?”办事群众喊道。
华信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他的目光瞬间被那张烟盒纸上的内容吸引了——“俺娃有学上了……谁说林主任不好,俺就去市委门口坐着……”
华信弯下腰,捡起那张纸,又捡起几份按满手印的信。
作为信访局长,他对这种“群体性意志”最为敏感。
“这是……”华信看了一眼正在“慌乱”收拾东西的林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华局长。”林远一脸“尴尬”地抬起头,“不好意思,惊扰您了。这是我的一点私人物品,不小心掉了。”
“私人物品?”华信扬了扬手里的信,“一百多人的联名信,两百人的请愿书,这叫私人物品?林远,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半小时后,信访局局长办公室。
华信仔细翻阅着每一封信,越看脸色越凝重,但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好啊,好一个林远。”
华信放下信,似笑非笑地看着林远,“你这是把我也算计进去了?李建国不收的东西,你故意扔在我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