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市一院的业务骨干,他是温碧霞的嫡系,也是这次抵制铁西药的急先锋。
“老张,回来了?有客人来了。”妻子从厨房探出头。
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林远手里拿着一本相册,正在翻看张德彪年轻时在无国界医生组织服务的照片。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张德彪去摸桌上的电话。
“张主任,别紧张。”
林远合上相册,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一个文件袋,“我是来给你送药的。”
张德彪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又看了一眼旁边放着的一盒“格特宁”。
“我不吃这一套!”张德彪色厉内荏,“私闯民宅,我可以报警!”
“报吧。”林远笑了笑,“正好让警察来看看这个。”
他打开文件袋,倒出一叠打印好的A4纸。
密密麻麻的表格。
【2009年3月12日,云顶山庄,张德彪,现金20万。】
【2009年5月1日,马尔代夫全家游,报销费用8万。】
【2009年9月10日,爱马仕柏金包一个(送情妇),价值12万。】
张德彪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主任,你是张理工教授的学生吧?”林远拿起那盒药,轻轻放在账单上面。
“当年你在毕业典礼上宣誓,说要‘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现在呢?为了这点回扣,连救命药都不敢开?”
张德彪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羞愧、恐惧、悔恨,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这上面有你的名字,但我相信你穿白大褂的初衷。”
林远站起身,走到门口,“只要你明天带头开这个药,这页纸,我就当没看见。”
“这只是复印件。”林远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
“原件在纪委方书记的桌上,还没拆封。张主任,机会只有一次。”
门关上了。
张德彪看着桌上那盒淡蓝色的药,和那张写满罪证的纸。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盒药。
两百块。
这是良心的价格,也是他赎罪的门票。
第二天上午,心内科门诊。
一个穿着破旧的老太太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递上医保卡。
“大夫,能……能开那个便宜药吗?我钱不够……”
旁边的实习医生正要按惯例拒绝。
“开。”
张德彪戴上眼镜,在电脑上敲下了“格特宁”三个字,点击确认,打印处方。
“主任?院长那边……”实习医生惊呆了。
“出了事我担着!”张德彪签上名字,把处方单递给老太太,声音有些哽咽。
“大娘,拿着单子去拿药,以后都开这个,管够!”
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倒了
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倒下后,效应是惊人的。
不到一周,铁西产“格特宁”在京州市的销量呈现井喷式增长。
张德彪的门诊室外排起了长龙,全是拿着病历本要求开“救命药”的患者。
其他科室的医生看着张德彪收锦旗收到手软,再看看自己手里那些因为开高价药而被患者戳着脊梁骨骂的投诉单,心思活络了。
法不责众。
当第二个、第三个医生开始偷偷在系统里敲下“格特宁”的代码时,温碧霞筑起的那道铜墙铁壁,碎了。
西园区药厂,三条生产线满负荷运转,运货的卡车把园区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温碧霞见到医生们都开药,气的大发雷霆。
几天后。
“砰!”
一只花圈重重地砸在市政府大门口。
白色的挽联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用黑墨汁写着八个大字:黑心药厂,草菅人命!
十几个人披麻戴孝,跪在市政府门前的台阶上,哭声震天。
中间停着一副担架,白布盖着,下面是一具僵硬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