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厂长,我跟你说过,这是一级探伤标准,这种气孔,只要压力一上来,立马就会炸。”
“全部报废。”
林远语气平淡,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得心口上。
这一堆封头,价值十几万。
徐三小见状,觉得表现的机会来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一副长辈的口吻。
“小远啊……哦不,林主任,这也不能全怪工人,设备老化是个大问题。
再说了,咱们厂现在困难,这要是全废了,成本太高了,能不能修补一下?再搞个探伤,只要不漏不就行了?”
“而且你看,你爸也在这盯着呢,要是全废了,这不是打你爸的脸吗?”
徐三小自以为聪明地把林向阳搬了出来,想用亲情绑架林远。
林向阳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刚要开口,却被林远抬手制止。
林远转过身,看着徐三小。
“徐副主任,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我和我爸哄好了,这质量标准就能降下来?”
徐三小脸上的笑僵住了。
“没……我没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林远往前逼近一步。
“在安源钢铁厂,只要是西园区的订单,质量标准就是红线。
谁敢在这上面动歪脑筋,搞人情世故那一套,我就让他滚蛋。”
“赵厂长。”
林远转头看向赵得志。
“这种不懂技术、只懂钻营的人,放在车间副主任的位置上,是对安全生产的最大隐患,我建议,调整岗位。”
赵得志哪敢说个不字,当即板起脸。
“徐三小!从明天起,你去后勤处报到,负责打扫厂区卫生!”
“啊?!”
徐三小如遭雷击,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从车间副主任到扫大街的,这一撸到底,比杀了他还难受。
“林远!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徐叔啊!倩倩还在等你……”
徐三小还要纠缠,被两个保卫科的人架着胳膊拖了出去。
林远看都没看他一眼,走到父亲面前。
“爸,这批货必须废,您没意见吧?”
林向阳看着儿子,眼里闪过一丝欣慰,重重地点了点头。
“废!必须废!谁求情都不好使!”
视察结束,林远坐车离开。
车子刚开出厂区大门,就被一个人影拦住了。
“林远!你给我下车!”
徐倩站在路中间,张开双臂,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满是泪痕。
司机猛踩刹车,车头在距离徐倩膝盖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停住。
林远坐在后座,隔着挡风玻璃,看着那个曾经熟悉的身影。
徐倩冲过来,拍打着车窗。
“林远!你凭什么撤我爸的职?你这是公报私仇!”
“你以为你当了官就了不起吗?你以前对我那么好,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狠心?”
“你出来!你给我说清楚!”
徐倩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引得路过的工人纷纷侧目。
林远降下车窗,只留了一道缝隙。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内的暖气。
“徐倩。”
林远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嘈杂的风声。
“公报私仇?你太高看你自己,也太高看你爸了。”
“开车。”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徐倩绝望的哭喊。
帕萨特绝尘而去,只留给徐倩一嘴的尾气和灰尘。
徐倩瘫坐在地上,看着那辆远去的黑车,终于明白,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林远,已经彻底死在了那个分手的午后。
现在的林远,是她永远也高攀不起的陌生人。
几天后,经发局副局长徐倩调走了。
但这消息,在管委会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没人关心一个透明人的副局长去了哪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张巨大的工程进度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