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钱。
这两个字像座大山,压在林远心头。
安源钢铁厂的机器虽然转起来了,但那是靠透支信誉换来的。
原材料采购、设备改造、工人工资,哪一样都要真金白银。
京州市商业银行,行长办公室。
霍青山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狮子头核桃。
他四十九岁,地中海发型,脸上总是挂着一副弥勒佛般的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
上次沈青集团在京州商业银行的事,林远跟其打过交道。
那次,算是林远小胜。
“林主任,喝茶。”霍青山没接林远递过来的贷款申请书,而是指了指面前的紫砂壶。
“这是正宗的武夷山大红袍,今年统共就产了那么几斤,尝尝。”
“霍行长,安源钢铁厂的改造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西园区的订单做抵押,风险可控。”
林远把文件往前推了推,“两千万的专项贷款,我想请贵行支持一下。”
霍青山笑眯眯地转着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林主任,不是我不支持。”霍青山叹了口气,一脸为难。
“你也知道,钢铁行业现在是夕阳产业,总行风控那边卡得死。
再加上安源钢铁厂那是出了名的僵尸企业,负债率都快爆表了,这评级......难啊。”
全是托词。
林远靠在椅背上。
“霍行长,明人不说暗话,西园区的财政账户就在你们行,每年的流水多少亿,这点面子,霍行长不给?”
霍青山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挥挥手,让秘书出去,然后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
“林主任,面子肯定给。不过嘛,银行也有银行的规矩。”
霍青山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
“风控那边虽然难办,但如果是省建工集团下属的子公司来承接这个改造项目,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省建工?”林远挑眉。
“对,有个叫‘宏达建设’的公司,老板叫王浩。”
霍青山笑得意味深长,“王总的父亲是省里的......你懂的。
只要这工程包给王总,贷款的事,我亲自去跟风控部拍桌子,明天就能放款。”
这才是他的目的!
这是想拿安源钢铁厂的工程款,去填权贵二代的胃口。
王浩这人林远听说过,出了名的“转包大王”,工程到他手里扒一层皮再转出去,质量烂得一塌糊涂。
要是让他进场,安源钢铁厂那批救命的设备,就得变成废铜烂铁。
“霍行长。”林远把烟夹在耳朵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工程已经包给厂里自建了,为了省钱,也为了质量,王总那边,我高攀不起。”
霍青山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重新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那这就难办了,林主任,程序就是程序,我也不能违规操作啊。”
端茶送客。
林远没废话,抓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就走。
刚走到一楼营业大厅,一阵尖锐的骂声刺破了银行原本安静的氛围。
“哭什么哭!没钱就滚蛋!”
信贷部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开着,一个穿着紧身包臀裙、浓妆艳抹的女人正指着一个中年男人的鼻子骂。
那男人无比卑微,拽着女人的裙角,一把鼻涕一把泪。
“刘经理,求求您了!厂子等着这笔钱救命啊!我那房子抵押手续都办完了,您怎么能说停就停呢?”
“松手!”女人一脚踢开男人的手,嫌恶地拍了拍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