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飞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的基建科科长。
“解释一下,为什么合同还没签,队伍就进场了?这半个月的施工费用,是谁批的?走的什么账?”
基建科长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这……这是特事特办……当时……”
“特事特办?”顾云飞冷笑一声。
“好一个特事特办!国家的法律法规,在你们铁西新区,就是一张废纸吗?”
“是我批的。”
一道平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
林远穿着那件有些跑绒的黑色羽绒服,双手插在兜里,神色平静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脸焦急的孙晓雨和幸灾乐祸的张强。
顾云飞转过身,隔着满桌狼藉,与林远对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主任,来得挺快。”顾云飞扬了扬手里的合同。
“既然你承认了,那就好办了。解释解释吧,为什么要违规?”
林远没有看那份合同,而是径直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霉味和焦躁。
“顾处长,你看外面。”林远指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顾云飞皱了皱眉,没有动。
“那个方向,是宏图集团的智能制造基地。”林远自顾自地说道。
“现在是凌晨一点,但那里还在三班倒,再过两个月,第一批‘京州造’的汽车轴承就会从那里下线。”
“我问的是程序!”顾云飞猛地一拍桌子,“不要跟我谈政绩!政绩掩盖不了违规!”
“宏图集团当时面临资金链断裂,急需这块地抵押融资,同时由于订单积压,必须在三个月内投产。”
林远转过身,眼神清亮,没有丝毫闪躲,“如果按照正常流程,土地招拍挂、规划审批、施工许可……这一套走下来,至少要五个月。”
“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林远继续说道:“宏图会破产,两千名工人会失业,铁西新区的产业链会断掉最关键的一环。”
“铁西CBD项目会跟着停产,它影响的不止是铁西,而是整个京州,甚至是整个汉东省!”
“所以你就先斩后奏?”顾云飞逼近了一步,咄咄逼人。
“林远,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如果每个干部都像你这样‘特事特办’,那还要规矩干什么?还要法律干什么?”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作为主官,看着企业去死而无动于衷,那是最大的失职!为了保住这个项目,我林远愿意背这个处分。”
“背处分?”顾云飞气极反笑。
“你以为是个处分就完了?这是原则性错误!我有权建议省委,立刻暂停你的职务,立案调查!”
站在角落里的张强,听到这就话,激动得差点笑出声来。
成了!
只要停职,铁西就是他的天下了!
“顾处长。”林远看着顾云飞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笑了。
“您是管干部的,您讲的是程序正义,我是管发展的,我讲的是结果正义。”
“我承认,在程序上我有瑕疵。但我没有往自己兜里揣一分钱,也没有让国家损失一分钱土地出让金!
甚至因为提前投产,宏图集团今年多交了一千万的税。”
林远走到桌前,拿起那支红蓝铅笔,在那个红圈旁边,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担当。
“如果因为做事而被查办,那这个官,我不当也罢。”林远把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但我相信,组织上派您来,不是为了杀掉干活的人,给闲人腾位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