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一个耳光,狠狠抽在张强的脸上。
张强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怨毒地盯着林远。
顾云飞看着那个力透纸背的“担当”二字,胸口剧烈起伏。
他这辈子查过无数干部。
有的痛哭流涕,有的推卸责任,有的百般抵赖。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理直气壮地把“违规”说成“担当”。
而且,最让顾云飞感到无力的是,林远说的是事实。
在那个特定的时间节点,如果不抢这半个月,宏图集团确实可能活不下来。
这是一种处于灰色地带的“政治赌博”。
林远赌赢了,赢来了GDP,赢来了就业。
但现在,顾云飞手里握着这把“程序之剑”,砍,还是不砍?
砍了,他就是扼杀京州经济功臣的刽子手,会被无数指着脊梁骨骂“酷吏”。
不砍,他的原则、他的权威、他“顾阎王”的名号,往哪搁?
“好一张利嘴。”顾云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林远,你不要以为用‘大局’就能绑架我,程序就是底线,越过了底线,就是犯规。”
顾云飞拿起那份合同,放进档案袋,然后贴上了封条。
“这事儿,我会如实写进考察报告。”
顾云飞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宣判式的冷漠,“至于省委怎么定性,那是领导的事,但在我这里,你不合格。”
说完,顾云飞转身就走。
经过张强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满是厌恶。
“还有你。”顾云飞冷冷地看着张强。
“身为班子成员,当时不制止,事后搞告密,既无担当,又无德行,你的问题,我也会一并写进去。”
张强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墙上。
偷鸡不成蚀把米!
顾云飞带着人走了,基建科里只剩下林远和孙晓雨。
“主任……”孙晓雨眼圈红红的。
“这下麻烦了。顾云飞要是真写个‘不合格’,您的‘**计划’……”
“写就写吧。”林远看着顾云飞离去的背影,眼神深邃。
“他是个守门员,他有他的职责。但我也有我的底牌。”
“事情还没有结束呢。”
林远眼神幽幽,看向外面的深夜。
清晨的铁西新区,雾气还没散尽。
招待所的小会议室里,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上几分。
顾云飞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那份贴了封条的施工合同,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一夜没睡,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但精神却亢奋得有些吓人。
“林远同志,考虑清楚了吗?”
顾云飞的声音沙哑。
“只要你在询问笔录上签了字,承认这是你个人为了追求政绩而擅自拍板的违规操作,我可以向省里建议,保留你的公职,只做降级处理。”
这是他在施压,也是在诱供。
一旦林远承认是“个人行为”,那就是滥用职权。
林远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神色平静得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他刚要开口,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用他签字。”
一道清冷而强势的女声传来。
顾云飞眉头一皱,抬头望去。
只见赵曼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驼色羊绒大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的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管委会副主任张强,脸色比哭还难看。
“赵副市长?”顾云飞站起身。
虽然他是省里下来的,但面对京州市的实权副市长,面子上的规矩还是要有,“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怕是我手下的干将都要被顾处长给‘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