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拉过一把椅子,跨坐在上面,双手搭在椅背上。
“你昨天去省委大院,半路被三辆无牌面包车跟踪,你真以为你能活着走到省纪委?”
颜如玉冷笑一声:“要不是我们局长动用关系把你截回来,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许凤娇猛地抬头,看向林远。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林远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
“当年的案子,好多人现在已经是大领导,你手里的东西,能要他们的命,你交给我,我翻案。你不交,走出这个门,没人保得住你。”
许凤娇眼眶通红。
她看着林远,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颜如玉和白洁。
这几个人,和她过去八年见过的那些推诿扯皮、满嘴官话的截访人员完全不一样。
“你真敢查?”许凤娇声音嘶哑,带着极度的不确定。
“我叫林远。”林远看着她,字字千钧。
“铁西新区绿源广场的雷,我拆的,阳光水岸的钱,我逼着建委退的,你男人的命,我来讨。”
许凤娇的防线彻底崩溃。
她突然从铁椅子上滑下来,双膝跪地,泣不成声。
八年的委屈、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老刘出事前一天,他塞给我一个东西。”许凤娇哭泣,泪水砸在手背上:“他说,只要那个交上去,那些吸血鬼全得死!”
“我明天就给你带过来,我要那些贪官死!”
许凤娇状若疯魔。
京州的雨,说落就落。
晚上九点,老城区化工厂家属院的巷子里,路灯昏黄。
高胜坐在二楼办公室里,盯着窗外的雨,眼神阴鸷。
许凤娇那个疯婆子竟然松口了,这在信访局八年从未有过。
“王彪,黑三那边安排好了吗?”高胜对着电话,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地缝里摩擦。
“高书记放心,黑三带了六个兄弟,就在家属院后门守着。
只要那疯婆子敢把东西拿出来,保证连人带货一起消失。雨大,路滑,出个意外很正常。”
电话那头,王彪的声音透着一股狠戾。
“做干净点,别留尾巴。”高胜挂断电话,手指在桌面上焦躁地敲击着。
与此同时,家属院三号楼。
许凤娇穿着那件破旧的雨衣,深吸一口气,从床底下的砖缝里抠出一个油布包。
里面只有一个被塑料膜裹了好几层的黑色U盘。
这是她男人的命。
她刚走出楼道,两道刺眼的远光灯猛地撕裂了黑暗。
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像一头蛰伏的野兽,横在了路中间。
车门划开,黑三歪着脖子走下来,手里拎着一根用报纸裹着的砍刀。
“许大姐,这大雨天的,想去哪儿啊?”
黑三吐掉嘴里的烟头,狰狞地笑着,“领导说了,怕你走路摔着,让我们哥几个来接接你。”
许凤娇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把手缩进怀里,死死护住那个位置。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这是法治社会!”
“法?在京州,高书记就是法。”黑三一挥手,“搜!把东西拿过来!”
几个壮汉狞笑着围拢上来。
许凤娇绝望地退到墙角,冰冷的雨水顺着脖子灌进去,凉到了骨子里。
就在一只粗糙的手即将抓向她衣领的瞬间,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黑三,这么多年了,你这欺负娘儿们的毛病,还是没改掉啊。”
一个沙哑、冷冽,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从巷子深处飘了出来。
黑三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雨幕中,一个男人慢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皮夹克,胡子拉碴,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眼神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