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个正处级局长变成光杆司令,去面对一个极度偏执、随时可能引爆舆论的上访户。
侯贵嘴角勾起冷笑。
侯亮低头整理文件,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林远,等待他发火或者妥协。
“我跟林局长去。”
一个平静的女声打破了死寂。
白洁抬起头。她穿着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无框眼镜后的双眼,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决。
高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白洁平时只负责大厅的心理疏导,从不碰具体案件。
她顶着“贪官遗孀”的帽子,在局里向来是边缘人,今天竟然敢当众驳他的面子。
“白局长,你那摊子事也不少。”高胜皱起眉头,语气带上了警告。
“接访大厅有小李他们盯着。”白洁直视高胜。
“许凤娇是女性,情绪极度不稳定,我出面沟通更方便。”
高胜还没来得及发作,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颜如玉大步走进来。黑色皮夹克,马丁靴,走路带风。
她直接拉开林远身侧的椅子坐下,把一份文件拍在桌面上。
“督查督办科也接了,这案子拖了八年,市委督查室都发通报了,该我们督办了。”颜如玉下巴微抬,态度桀骜。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高胜脸上的肥肉剧烈抽动了两下。
侯贵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桌上。
信访局的两个“刺头”。一个心理专家,一个前经侦支队长,这两个人平时一盘散沙,连高胜都指挥不动。
今天,他们竟然集体向林远投诚。
林远不仅不是光杆司令,还把局里最懂法、最能打、最擅长攻心的两个人,死死捏在了手里。
高胜看着林远,眼神终于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镀金年轻人的轻视,而是看一个真正对手的忌惮。
林远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卷宗。
“高书记,人手够了。”林远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散会。”
林远带着两人大步走出会议室。
高胜坐在主位上,盯着林远的背影,手指死死扣住紫砂壶的把手。
一楼,特殊接访室。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白炽灯。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消毒水味。
许凤娇坐在铁椅子上。
她头发花白,穿着一件起球的旧棉服。
双手紧紧抱在胸前,身体缩成一团,眼神戒备,死死盯着门口。
林远推门走进去。白洁和颜如玉跟在后面。
林远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打官腔,目光直视许凤娇。
“许凤娇,京化工厂的排污账本,在哪?”林远直奔主题。
许凤娇身体猛地一缩,眼神更加凶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都是一丘之貉,别想套我的话。我要见省委书记!”
白洁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许凤娇面前。
“大姐,你跑了八年,受了八年的罪。”白洁声音轻柔,极具穿透力。
“你丈夫的案子,当年交警大队按普通肇事结案,你坚持上访,是因为你手里有他们害怕的东西。你不敢交,是因为你不信任任何人。”
许凤娇嘴唇颤抖,死死盯着白洁。
她一把打翻桌上的纸杯。
“少在这假惺惺!你们只会骗人!当年那个王局长也说帮我查,转头就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打了两个月!”
温水洒了一地。
白洁没有生气,拿过拖把默默将地上的水渍拖干净,重新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