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男上访者冲上来想扶老太太,被赵宽身后的打手一把揪住衣领,甩了出去。
“反了天了是不是?”赵宽拎起那个年轻人的头发,扇了两个耳光。
“不想回去?行,那就在这儿挨打!”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哭喊,有人求饶,有人试图反抗,立刻被更多的黑衣打手按在地上。
江晚晴蹲在人群边缘,卡片相机的快门声被哭喊声彻底淹没。
她的手在发抖,但镜头稳得出奇。
赵宽踹翻了一个试图打电话报警的中年男人,一脚踩在他的手机上。
“报警?报什么警?”赵宽冲着地上的人嗤笑,唾沫星子飞溅。
“告诉你们,在京州,高书记说的话就是法!他让你们滚回去,你们就得滚回去!谁敢去省委告状,老子先打断他的腿!”
他没注意到,三米外一个穿着旧羽绒服的女记者,纽扣上的摄像头正对着他的脸。
画面清晰。声音完整。
当天下午两点,省委信访处介入后,上访者被妥善安置。赵宽和手下被省城警方控制。
当天晚上八点,汉东省日报内参刊发了一篇署名“本报记者江晚晴”的深度报道。
标题:“《京州“黑监狱”调查:谁在发维稳的国难财?》”
报道长达八千字。
从安泰保安公司的注册信息、资金流向,到信访局维稳经费的去向。
从被非法关押上访者的亲口陈述,到今天上午省委大院门口的暴力殴打现场照片。
每一段文字,都配着翔实的证据。
当晚九点,报道的核心内容被人贴上了天涯论坛、凯迪社区和各大门户网站的新闻评论区。
十点,话题冲上了搜狐新闻的首页。
十一点,各地方论坛开始大量转载,评论区已经炸了。
凌晨一点,汉东省委书记徐国华在家中看到了这篇内参。
他看了二十分钟。
然后拿起红笔,在内参封面上写下八个字。
“触目惊心,一查到底!”
批示在天亮之前送达省纪委、省公安厅、省信访局。
同一时间。
京州市委家属院,一号楼三层。
赵立本坐在书房里,面前的iPad屏幕上滚动着各大论坛的帖子。
他一个帖子一个帖子地看。
每看完一个,右眼皮就跳一下。
秘书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删。”赵立本终于开口,声音低到了极点。
“联系宣传部,联系网信办,全部删干净。”
秘书小声回答:
“赵书记,省报的稿子……删不了。
天涯和凯迪的帖子删了一批,又冒出来十批,各大门户都转了,已经……已经控不住了。”
赵立本的手指在iPad边框上用力摩挲,指甲刮出了刺耳的响声。
他缓缓摘下眼镜,捏着鼻梁,闭上眼睛。
“信访局。”赵立本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挤出来的。
“简直无法无天。”
秘书咽了口唾沫,整个人往门框后缩了半步。
赵立本睁开眼,拿起桌上的座机,拨出一串号码。
“老郑,你看到那篇报道了吗?”
电话那头,市公安局长郑刚沉默了很久。
“看到了。”
“黑三那条疯狗,是你的人。”
赵立本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这个烂摊子,你打算怎么收?”
郑刚没有回答,听筒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赵立本挂断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京州灯火通明,看上去安宁祥和。
但赵立本知道,从今晚开始,那些灯光底下的暗流,已经彻底涌到了水面上。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备注为“省委”的号码,犹豫了十几秒,终究没有拨出去。